林薇平躺著，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個水漬的印子，形狀像一朵雲。
“姐，你看那個印子。”
“什麼印子？”
“天花板上那個。像雲的那個。”
林靜抬頭看了看。“那個啊。那是有一年樓上漏水留下來的。我記得是1964年還是1965年的夏天，下了一場大暴雨。”
“對。我也想起來了。那天晚上我害怕，跑到你屋子裡來。你拿被子把我裹起來，讓我別怕。”
林靜笑了一聲。“你啊，從小就是特別膽小。你還記得不，以前你還特別害怕鄰居的大黑。每次路過的時候都要我拉著你的手才行。”
林薇翻了個身，側過來看著林靜。“姐，你說這些事你怎麼都記得？”
“我比你大。記事記得早。你那時候太小了，很多事情記不住。”
“我就記得一些片段。”林薇想了想，“我記得媽每天早上在廚房裡煮粥。她煮的白粥特別好喝。鍋底有一層薄薄的鍋巴，脆的。她會把鍋巴剷下來給我吃。”
“給你吃。不給我吃。”
“有這事？”
“你忘了。媽偏心你。她說你最小，好吃的先緊著你。我都習慣了。”
林薇一聽這話，心裡有點酸。“姐，我不知道這些。”
“你當然不知道。你那時候就知道吃。媽給你什麼你就吃什麼，吃完了還問有沒有了。”
林薇噗嗤笑了。“我小時候有那麼貪吃？”
“你貪吃得很。有一回媽做了一盤紅燒排骨，你一個人吃了大半盤。我就啃了兩根骨頭。”
“那你不跟媽說？”
“說什麼？媽看著你吃得高興，她也高興。我要是跟她爭，她該說我了——“你是姐姐，讓著妹妹”。”
林薇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姐，那時候你委屈嗎？”
林靜想了想。“說不上委屈。就是覺得——當姐姐就是這樣的。什麼都得讓著。後來慢慢長大了，也就不在乎了。”
她說不在乎，但林薇聽得出來，那些事她全記著。記著就說明在乎過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對不起。”
“你道什麼歉？那時候你才多大，又不是你的錯。”
“我不是為那時候道歉。我是為後來道歉。我們分開那麼多年，我從來沒想過你當年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。我只顧著自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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