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笙簫拄著柺杖走到後院，看著那片綠油油的菜地，愣了好一會兒。
“西紅柿、黃瓜、韭菜……”他一棵一棵地認，“香蘭，你把海島上的菜園子搬到美國來了。”
陳香蘭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“等這些菜長大了，你就有新鮮蔬菜吃了。西紅柿蛋花湯、黃瓜拌涼粉、韭菜蒸蛋——都是清淡的，你的胃受得住。”
傅笙簫看著陳香蘭，喉嚨發緊。他想說謝謝，但這兩個字在陳香蘭面前說過太多遍了，每次說出來都覺得太輕了。
他什麼都沒說，只是轉過身，慢慢走回了屋裡。
走進臥室，傅笙簫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，用手捂住了臉。
傅笙簫的化療副作用最嚴重的時候在夜裡。
白天他還能撐著精神看看書、在院子裡走走。但一到晚上，整個人就不行了。渾身的骨頭跟被人用錘子砸過一樣疼，胃裡翻江倒海，困得要命卻怎麼都睡不著。他經常在床上翻來覆去到凌晨三四點，才迷迷糊糊地打個盹。
陳香蘭來了之後的第三天晚上，她半夜起來上廁所，經過傅笙簫的臥室門口，聽到裡面傳來低低的呻吟聲。
她推開門，看到傅笙簫蜷縮在床上，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“老傅，你怎麼了？”陳香蘭趕緊走過去。
“沒事……就是有點疼。老毛病了。忍忍就過去了。”傅笙簫咬著牙說。
陳香蘭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。不燙，不是發燒。她又摸了摸他的手，冰涼的。
“你這樣多久了？”
“每天晚上都這樣。習慣了。”
陳香蘭的心揪成一團。她什麼也沒說，轉身出去了。
過了幾分鐘，她抱著一床被子和一個枕頭回來了。她把被子鋪在傅笙簫的床邊地板上。
傅笙簫看到她的舉動，嚇了一跳。“香蘭，你幹什麼？”
“打地鋪。今晚我睡這。”
“你……你不能睡地上。地上涼。你去你的房間睡。”傅笙簫急了。
“你別管我。我睡地上習慣了。以前在海島上比這還硬的地我都睡過。你躺好，翻過去，背朝我。”
傅笙簫不敢違抗她。他翻了個身，背對著陳香蘭。
陳香蘭坐在地鋪上，伸出手，開始給傅笙簫按摩後背。她的手法不輕不重，沿著脊柱兩側一寸一寸地推。
“這裡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往下一點……對，那裡。”
陳香蘭的手按到了傅笙簫的腰部，用掌根重重地揉了幾下。傅笙簫悶哼了一聲，但很快就舒服下來了。
“放鬆。別繃著勁。你越緊張越疼。”陳香蘭一邊按一邊說。
她的手從後背推到肩膀，又從肩膀推到胳膊。每一個關節、每一塊肌肉，她都仔仔細細地按過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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