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週之後，傅笙簫第一次睡了一個完整的覺。他一覺睡到了早上七點鐘。
他醒過來的時候，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，照在他臉上。他躺在床上，花了好幾秒才意識到——他居然睡了一整夜。沒有疼痛，沒有翻來覆去，沒有半夜驚醒。
他轉過頭，看到地板上的地鋪已經收拾好了。被子疊得整整齊齊。陳香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起來了。
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，還有陳香蘭跟黑三說話的聲音。
“黑三，把那個山藥切成塊，別切太大。傅老的胃消化不了大塊的。”
“乾媽，切多小？”
“指甲蓋那麼大。切完放進粥裡一起熬。”
傅笙簫躺在床上聽著這些聲音，覺得胸口暖烘烘的。
他能睡個整覺了。
周正南說到做到。他每三天給陳香蘭打一個越洋電話。
電話的內容也沒什麼特別的。無非就是問問傅笙簫的病情，問問陳香蘭累不累，然後說說家裡的情況。但每次打完電話，周正南的心情都會好上一整天。
趙偉和林薇更積極。他們是每天打一個。
林薇每天晚上九點準時打過來。她說的事情特別細，從翻譯部的工作進展到大寶二寶在學校的表現，事無鉅細全交代一遍。
“媽，大寶今天考了一百分，老師讓他上臺領獎了。二寶在幼兒園跟別的小朋友打架了，我已經教訓過他了。翻譯部那邊一切正常，新招的三個翻譯員業務還可以，我正在帶他們上手。對了，周叔的血壓最近有點高，我讓趙偉每天去給他量一次。”
陳香蘭在電話這邊聽著，心裡踏實了不少。
“薇薇，家裡的事你多操心了。媽在這邊挺好的，你別擔心。”
“媽，您什麼時候能回來啊？”趙偉在旁邊搶過電話。
“看情況。你傅叔叔最近好多了，能睡整覺了。但他的身體恢復需要時間。我不能丟下他不管。”
“媽——”
“行了，長途電話貴，別廢話了。你把周叔照顧好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掛了電話，陳香蘭把林薇之前寄來的包裹拆開。
林薇是個有心人。她隔三差五就往美國寄東西。什麼陳皮、紅棗、枸杞、幹黃花菜、粉絲、腐竹——全是國內才有的食材。還有給傅笙簫買的保暖內衣和棉襪子，碼數大小全是陳香蘭在電話裡告訴她的。
陳香蘭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地分門別類放好。枸杞和紅棗放進廚房的儲物罐裡，保暖內衣拿去給傅笙簫試穿。
“老傅，試試這件。薇薇從國內寄來的。純棉的，貼身穿舒服。”
傅笙簫把內衣穿上，果然很合身。他摸了摸柔軟的面料。“薇薇這孩子太客氣了。我一個外人，她還這麼費心——”
“什麼外人不外人的。你是長輩，她孝敬你是應該的。少廢話，穿著吧。”
陳香蘭不允許傅笙簫說“外人”兩個字。在她心裡，傅笙簫早就是家裡人了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著。陳香蘭的生活變得極其規律——早上六點起床，先去後院看菜地，澆水除草。然後回廚房給傅笙簫做早飯。上午陪他在院子裡散步半小時，然後他看書，她收拾屋子。中午做飯，下午再散一次步。晚上做飯，飯後給他泡腳，按摩。然後她在地鋪上睡下，等著半夜他難受的時候起來照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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