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然不是。”一談到專業,傅笙簫的眼睛裡就閃爍著自信的光芒,“鹽鹼地的改良,在化學上是有很多方法的。簡單來說,就是要調節土壤的酸鹼度,降低鹽分。這叫‘以化克鹼’、‘以水洗鹽’。”
“說人話,說我能聽懂的。”陳香蘭擺擺手。
傅笙簫笑了笑,這是他這麼多天來,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。
他耐心地解釋起來:“就是說,可以用一些酸性的東西去中和地裡的鹼,比如石膏。也可以用大量的淡水去澆灌,把鹽分沖走。還有,多種一些耐鹽鹼的植物,也能慢慢改善土質。”
陳香蘭聽得連連點頭,心裡卻樂開了花。
有門兒!
“那……那這法子難不難?要花很多錢嗎?像我們這種普通老百姓,能弄得了嗎?”她繼續追問,把問題引向實際操作。
傅笙簫沉吟了一下:“大規模改良,需要專業的裝置和大量的物資,成本不低。但是,如果只是小範圍的試驗,有些土辦法也是可行的。”
“土辦法?”陳香蘭的眼睛亮了。
“對。”傅笙簫來了興致,他開始在地上比劃起來,“比如,我們可以找一些東西來代替石膏,海邊的貝殼燒成灰,就有類似的效果。還有,多用農家肥,就是糞肥、爛草這些,它們在腐熟的過程中會產生有機酸,也能中和鹼性。再配合著澆水,把土層裡的鹽分往下壓。只要方法得當,改良一小塊地,花不了多少錢,就是費點力氣。”
陳香蘭聽得心花怒放。
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嗎!一個既能證明傅笙簫的本事,又花錢不多、可以親手操作的方案!
“傅教授,你真是太厲害了!”陳香蘭由衷地讚歎道,“你說的這些,我聽著好像不難。要不……你把這法子,一步一步地,寫下來?就當寫個章程,我這種不識字的也能照著做。行不?”
她一臉期盼地看著傅笙簫。
這個請求,讓傅笙簫愣住了。
讓他把自己的專業知識,寫成一個給農村婦女看的“操作手冊”?
但他看著陳香蘭那雙充滿信任和期待的眼睛,心裡沒有半分不快,反而湧起一股暖流。
這是他落難以來,第一次有人如此鄭重地、如此需要他的知識。
不是因為他的身份,不是因為他的名氣,只是因為他的學問能解決一個實際的問題。
這種被需要的感覺,比任何的同情和憐憫,都更能讓他找回做人的尊嚴。
“好!”他重重地點了點頭,“大姐,你等我一下。”
他轉身回到自己的角落,拿出陳香蘭給他的紙和筆,沒有絲毫猶豫,俯下身,開始書寫。
他寫得非常認真,每一個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。什麼材料,什麼比例,什麼時候澆水,什麼時候翻地,甚至畫了簡單的示意圖。
他不再用那些深奧的化學名詞,而是用最樸素、最直白的語言,去描述一個科學的過程。
陳香蘭就坐在旁邊,靜靜地看著。
燭光下,那個佝僂的背影,彷彿又變回了當年那個在講臺上揮灑自如的大學教授。
他手裡的,不是一支短小的鉛筆,而是一根點石成金的魔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