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香蘭心裡猛地一跳,隱約猜到了什麼。
“她買啥了?”
林薇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晃了晃,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:“上海牌全鋼手錶,一百二十塊,外加一張工業券。”
嘶——
陳香蘭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在這個豬肉才幾毛錢一斤的年代,一百二十塊是什麼概念?
那是普通工人三四個月的工資!是一個農村家庭幾年的嚼用!
趙翠花這丫頭,平時買根頭繩都要猶豫半天,對自己摳門得要命,竟然捨得花一百多塊錢,買塊表送給黑三?
“這傻丫頭……”陳香蘭喃喃自語,,“她是把心都掏出來了啊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林薇嘆了口氣,收起了嬉皮笑臉,眼神變得柔軟,“我在旁邊看著都心疼。她買完表,兜裡就剩兩毛錢了,路上還一直抱著那個盒子傻笑,問我黑三哥戴上能不能顯得更有文化點。”
陳香蘭沉默了。
她腦海裡浮現出趙翠花抱著盒子傻笑的樣子,又想起剛才黑三那個小心翼翼把手揣進懷裡的動作。
那個貼身口袋的位置,離心臟最近。
原來,裡面裝的是沉甸甸的一百二十塊錢,更是那丫頭沉甸甸的一顆真心。
“媽,您不反對吧?”林薇試探著問了一句。
在這個年代,自由戀愛雖然不稀奇了,但趙翠花畢竟是二婚,雖然沒領證,但在村裡人眼裡那就是“破鞋”。黑三雖然以前是個混混,但現在大小也是個幹部,這身份……
“反對?我反對個屁!”
陳香蘭猛地一拍大腿,臉上露出一種“自家豬終於學會拱白菜”的欣慰笑容。
“黑三這小子,雖然以前混了點,但心眼實誠,講義氣,對翠花那是真的沒話說。上次翠花被那個潑皮糾纏,黑三那一腳踹得,嘖嘖,我在旁邊看著都覺得疼。那就是奔著拼命去的!”
林薇也笑了,“是啊,我也覺得黑三哥靠譜。就是沒想到,這兩人啥時候勾搭……咳,產生革命友誼的?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,簡直就是地下黨接頭啊!”
“哼,深藏不露唄。”陳香蘭輕哼一聲,嘴角卻瘋狂上揚,“我還納悶呢,黑三這陣子怎麼天天往咱店裡跑,又是扛米麵又是修桌椅的,敢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
現在想想,這哪是饞肉啊,分明是饞人!
“這倆人,一個悶葫蘆,一個鋸嘴葫蘆,能湊到一塊兒也是不容易。”林薇看了看手錶,“哎呀,不跟您聊了,我真得走了,那邊還等著要稿子呢。”
“去吧去吧,路上慢點。”陳香蘭揮揮手。
林薇推著車子往外走,走到門口又停下了,回頭衝陳香蘭擠了擠眼睛。
“媽,您最近留意點。估計啊,離咱們喝喜酒不遠咯!”
說完,她長腿一跨,騎上車子,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飛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