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幾個，還有你，劉三。”黑三從木箱上跳下來，走到他們面前，“從現在開始，你們被開除了。去財務室結工資，然後，滾！”
劉三的臉瞬間白了：“你……你憑什麼開除我？我小姨是……”
“我管你小姨是幹什麼的！”黑三一把揪住他的衣領，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了起來，“我今天就讓你知道，在這個廠裡，是我黑三說了算！滾不滾？”
劉三被黑三那兇狠的眼神嚇破了膽，他這才想起來，眼前這個人，是真敢動刀子的主兒。
“滾……我滾……”劉三嚇得屁滾尿流。
黑三把他往地上一扔，對著那幾個嚇傻了的年輕人吼道：“還有你們，一起滾！”
一場罷工風波，就這麼被黑三用最直接、最有效的方式給平息了。
從這天起，再也沒有人敢在廠裡扎刺鬧事。所有人都知道了，這個平時嘻嘻哈哈的車間主任，是真有脾氣，也是真有擔當的。
黑三，用他自己的方式，在這個工廠裡，立下了屬於他的威信。
辦公室裡，陳香蘭和林薇透過窗戶，看完了整個過程。
林薇長出了一口氣：“媽，你這招‘將計就計’，用得真高。既考驗了黑三，又讓他徹底在工人裡樹立了威信。”
陳香蘭笑了笑，看著窗外那個重新變得挺拔的身影，欣慰地說：“他不是一條狗，他是一頭狼。只是以前，沒人給他機會。現在，他該亮出自己的獠牙了。”
黑三那一嗓子，吼出了威風，也吼出了香蘭食品廠的鐵規矩。劉三那幾個刺頭被開除後，整個廠子再沒人敢炸刺兒，幹活都利索了不少。
陳香蘭看著黑三把車間裡裡外外安排得妥妥當帖帖，心裡跟明鏡似的。這小子，是塊好料，只要給足了信任，他就能頂起一片天。
這天下午，她把黑三和哥哥陳滿囤叫到辦公室。
“黑三，我跟薇薇要去一趟德國，給趙偉治腿。家裡的廠子，就全交給你了。”陳香蘭話說得很平靜，但分量十足。
黑三一聽，眼眶子“騰”地就紅了，梗著脖子說：“乾媽，您放心！我黑三要是讓這廠子出一點岔子，我自個兒從碼頭跳下去！”
陳香蘭笑了笑，又轉向陳滿囤：“哥，你心細，廠子的賬本你幫我盯著。錢上的事，一分一釐都不能含糊。黑三管人，你管錢，你倆搭夥，我放心。”
陳滿囤嘴笨，憋了半天，就用力點了點頭：“香蘭，你放心去，家裡有我。”
這一番安排，等於把整個香蘭食品廠的家當都交到了黑三手上。黑三一個在黑市裡滾出來的地痞，何曾被人這樣掏心窩子地信過？他覺得自個兒的心口熱得發燙，那是一種叫“士為知己者死”的滾燙。他沒再說啥豪言壯語，只是把這份天大的信任，死死地刻在了心裡。
去德國的事，就這麼定了下來。
林薇陪著去，一來她懂外語，二來她也想趁這個機會，去德國的大學看看，能不能進修一下，把落下的學問撿起來。趙偉是病號，自然是核心。三個人，一條心，為了那條傷腿，也為了這個家未來的希望。
周正南那邊，陳香蘭只打了個電話，簡單說了說。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了很久，最後只說了一句：“錢不夠就發電報回來，注意安全。”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，但陳香蘭知道，他心裡肯定也是懸著的。
坐飛機是個遭罪的活兒。鐵皮罐子在天上轟隆隆地響，一飛就是十幾個小時。陳香蘭一輩子沒出過遠門，更別說出國了。她看著窗外一成不變的雲海，心裡七上八下的，像揣了個兔子。陌生的國度，聽不懂的話，還有趙偉那前途未卜的腿，都像一塊塊大石頭壓在她心上。
她扭頭看了看身邊。趙偉靠在小小的舷窗上，臉色有些發白，不知道是暈機還是心裡緊張。林薇則拿著一本德語詞典在小聲地揹著，眉頭微微皺著，透著一股認真勁兒。
看到兒媳婦這股勁頭，陳香蘭心裡稍稍安穩了些。是啊，怕啥？天大的難事，一家人一起扛，總能扛過去。
飛機終於在柏林降落。一齣艙門，一股子冷得能鑽進骨頭縫裡的寒氣就撲面而來。天是灰濛濛的，跟海島的藍天白雲完全是兩個世界。周圍全是高鼻深目的外國人，嘴裡說著嘰裡咕嚕聽不懂的話，讓陳香蘭感覺自己像個闖進了別人家院子的外人，渾身不自在。
林薇提前聯絡好了接機的車。為了省錢，也為了方便照顧趙偉，她沒訂酒店，而是在夏裡特醫院附近，租了一間帶廚房的老舊公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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