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陌生的床上睡了一夜，醒來骨頭縫裡都透著酸。陳香蘭起得最早，想給孩子們做點熱乎的早飯，可開啟櫥櫃一看，除了房東留下的一包能當磚頭使的黑麵包和幾片硬邦邦的香腸，啥也沒有。
她嘆了口氣，只能燒了點熱水，一人泡了一杯。
林薇把黑麵包用熱水泡軟了，勉強往下嚥，一邊吃一邊給趙偉打氣：“趙偉，別擔心，夏裡特醫院是全德國最好的骨科醫院，施密特教授更是世界頂級的專家。你的腿，肯定有希望的。”
趙偉沒說話，只是默默地喝著熱水。他心裡沒底。這條腿在國內看了多少專家都說沒辦法，跑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，真的就行了嗎？
吃完這頓算不上早飯的早飯，三人懷著忐忑的心情，前往夏裡特醫院。
醫院大樓又高又大，像一頭沉默的巨獸，透著一股子冰冷和威嚴。裡面的人都行色匆匆，表情嚴肅，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。
林薇拿著介紹信，用她那還不太熟練的德語磕磕巴巴地跟前臺護士溝通。好不容易問明白了地方，三人又在迷宮一樣的走廊裡繞了半天，才找到骨科診室。
然而，一個壞訊息當頭潑了他們一盆冷水。
“施密特教授？哦，他上週就去美國參加一個重要的學術會議了，要一個月後才回來。”接待的護士一臉公事公辦的表情。
陳香蘭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。一個月？他們哪等得起一個月！
林薇急了，趕緊問：“那怎麼辦？我們是從中國特地趕過來的，病人不能再等了。”
護士似乎見多了這種情況，沒什麼反應，只是指了指旁邊一間診室的門牌：“施密特教授不在，你們可以預約漢斯教授，他是我們科室的另一位權威。”
沒辦法，來都來了，總不能現在就打道回府。林薇只好又去排隊，掛了那個漢斯教授的號。
又等了將近兩個小時，才輪到他們。
一進診室，陳香蘭就覺得一股冷氣撲面而來。漢斯教授大概五十多歲，金髮碧眼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穿著雪白的醫生袍，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，連頭都沒抬一下，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個詞：“坐。”
林薇把從國內帶來的厚厚一摞病歷和X光片放到他桌上。
漢斯教授這才慢條斯理地抬起頭，拿起片子，對著燈光掃了一眼。他的眉頭立刻就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“拖得太久了。”他用一種帶著濃重柏林口音的德語說道，語氣裡滿是不耐煩，“神經已經嚴重萎縮，肌肉也出現了不可逆的纖維化。你們之前在中國是怎麼治療的？用那些草藥和針灸嗎？簡直是巫術！”
他的話像刀子一樣，一句句紮在人心上。林薇的臉一下子就白了，想反駁，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趙偉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，拳頭攥得死死的。他感覺自己不像個病人，倒像個被審判的犯人。
漢斯教授把片子往桌上一扔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手術可以做，但成功率不會超過百分之三十。而且，這會是一場非常複雜的手術，需要用到最頂尖的裝置和材料。”他靠在椅背上，十指交叉，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他們，慢悠悠地說，“你們，準備好錢了嗎？”
林薇心裡一咯噔，硬著頭皮問：“教授，大概需要多少費用？”
漢斯教授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單子，在上面寫了幾個數字，然後推了過來。
林薇低頭一看，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差點沒站穩。那串數字後面跟著好幾個零，換算成人民幣，是一個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。這還僅僅是手術的預付款，不包括後期的康復治療費用。
“這……這也太貴了。”林薇的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貴？”漢斯教授嗤笑一聲，鏡片後的藍眼睛裡滿是嘲諷，“這是夏裡特醫院，不是街邊的診所。如果付不起，我建議你們可以回中國去繼續你們的‘巫術’治療。”
陳香蘭雖然聽不懂德語，但看這架勢，看林薇和趙偉的臉色，也猜到了七八分。她心裡的火“蹭”地就冒了上來。這是醫生還是閻王爺？怎麼說話這麼難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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