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林的深秋，天氣已經很冷了。林薇裹緊了大衣，走在略顯蕭瑟的街道上。路邊的梧桐樹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，露出光禿禿的枝丫，指向灰濛濛的天空。
她坐上有軌電車，來到了市中心的選帝侯大街。這裡是柏林最繁華的商業街，各種商店櫥窗佈置得流光溢彩，與剛才那片老城區的安靜截然不同。
林薇無心逛街，徑直走進一家看起來很大的百貨公司，在保健品區仔細挑選著。用她那日益流利的德語和導購員交流，很快就買好了需要的東西。
從百貨公司出來，天色已經有些暗了。街燈亮起，給這座城市蒙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。
林薇提著購物袋，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。一陣冷風猛地刮過，吹起了她的長髮，也把她脖子上的那條羊絨圍巾給吹跑了。
圍巾在空中打了個旋，輕飄飄地落在不遠處的馬路上。
“哎呀！”林薇驚呼一聲，正想等綠燈亮了再去撿，一個穿著深灰色風衣的高大身影已經快步走了過去，彎腰撿起了圍巾。
那人轉過身，朝她走來。他個子很高，身形挺拔，風衣的領子立著，襯得他的臉部輪廓更加分明。他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，深邃而明亮，鼻樑高挺，嘴唇的線條很優雅。
“小姐，你的圍巾。”他遞過圍巾，說的是一口字正腔圓的普通話，聲音低沉悅耳，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。
林薇接過圍巾，抬頭道謝：“謝謝你……”
當她的目光和對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時，兩個人都愣住了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眼前的這張臉，既熟悉，又陌生。熟悉的是那英挺的眉眼和溫文爾雅的氣質，陌生的是歲月在他身上沉澱出的那份從容和成熟。
“林薇？”男人試探著叫出了她的名字，眼中是從驚訝轉為狂喜的光芒。
林薇也張大了嘴巴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：“梅……梅縱橫？”
這個名字，像一把鑰匙，打開了她塵封已久的記憶。
梅縱橫，梅家的大少爺。在那個動盪的年代，他的父親是上海灘有名的大商人。而在林薇的少女時代，他卻是讀書會里思想最激進、見解最獨到的“進步青年”。他們一起讀禁書，一起討論時局，一起憧憬著一個光明的未來。
那是一段朦朧而美好的時光，兩人之間，曾有過一種超越了友誼，卻始終未曾說破的情愫。後來時局變化，林家敗落，梅縱橫那時候已經去了德國留學，兩人就此斷了聯絡。她以為，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了。
沒想到，時隔多年，竟然會在異國他鄉的街頭，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方式重逢。
“真的是你！林薇！”梅縱橫的喜悅溢於言表，他上前一步，似乎想給她一個擁抱，但又剋制地停住了，只是眼神灼灼地看著她，“我不是在做夢吧？你怎麼會在這裡？”
“我……我陪我先生來這邊看病。”林薇還有些恍惚，下意識地回答。
“看病？嚴重嗎？”梅縱橫的關切不是裝出來的。
“手術很成功，現在在恢復期。”
看著林薇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尖，梅縱橫立刻脫下自己的風衣，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她身上。“這裡太冷了，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聊。我知道附近有家咖啡館，他們的熱巧克力非常棒。”
林薇想拒絕，但看著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咖啡館裡溫暖如春，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烤麵包的香氣。
兩人相對而坐，一時之間，竟不知從何說起。
還是梅縱橫先開了口，他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，笑著說：“真沒想到，世界這麼大，我們還能再見面。這些年，你過得好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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