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，都別哭喪著臉。”傅笙簫看了看錶，還剩五分鐘。他轉頭看向一直站在外圈沒說話的陳香蘭。
“香蘭。”
“哎，在呢。”陳香蘭走上前。
傅笙簫看著她，眼神里充滿了敬佩，“你雖然沒讀過多少書，但你懂人性，懂道理。做生意，其實就是做人。你只要守住這個‘誠’字，這廠子以後能做大，能做到全世界去。”
陳香蘭強忍著眼淚，笑道：“借您吉言。等以後我們把廠子開到北京去，天天給您送熱乎的杯面。”
“好，我等著。”傅笙簫笑了。
這時候，外面響起了汽車喇叭聲。老張在催了。
傅笙簫深吸一口氣，提起那個破舊的提包，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讓他重獲新生的地方。
“走了。”
他沒有回頭，大步走出了車間。
吉普車發動了，捲起一陣塵土。陳香蘭帶著全廠的工人，一直追到大門口。
看著車子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，趙翠花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：“媽，傅爺爺還會回來嗎？”
陳香蘭摸了摸女兒的頭，望著遠方，輕聲說：“他是做大事的人。咱們不能拖他的後腿。只要咱們把這廠子辦紅火了，讓他無論在哪兒都能聽到咱們的訊息，那就是對他最好的回報。”
車上，傅笙簫抱著那個裝蝦醬的罐子，一直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。
“老傅，捨不得？”老張遞給他一支菸。
傅笙簫搖搖頭，沒接煙。
“老張，你不知道。”傅笙簫指著遠處那片波光粼粼的大海，“這段時間，是我這輩子過得最踏實的日子。在這裡，我不是什麼反動學術權威，也不是什麼大科學家。我就是個愛吃魚的老頭。那種被人需要、被人尊重的滋味……真好。”
老張沉默了。他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、後來飽經滄桑的老同學，心裡也是一陣感嘆。
“以後還有機會回來的。”老張安慰道。
“是啊。”傅笙簫喃喃自語，“等咱們把那個專案搞成了，國家強大了，我就申請退休，回來給這幫孩子看大門。”
傅笙簫這一走，廠子裡確實消沉了好幾天。
食堂的大師傅做菜都沒勁兒了，以前總琢磨著怎麼變花樣讓傅教授多吃兩口，現在做啥都覺得沒人欣賞。車間裡也是，大家幹活雖然還是那麼賣力，但總覺得少了點主心骨，遇到拿不準的技術問題，下意識地想喊“傅老師”，話到嘴邊才想起來人已經不在了。
但陳香蘭沒給大家太多傷感的時間。
“都給我打起精神來！”早會上，陳香蘭拿著大喇叭喊，“傅老師是去北京享福去了，是去給國家造原子彈去了（其實她也不懂具體幹啥，反正往大了說）。咱們要是為了這點事就哭哭啼啼，把活兒幹砸了，那才是給他丟臉！都給我動起來！這十萬箱訂單要是完不成，咱們誰也別想過好年！”
被她這麼一吼，大家夥兒又像上了發條的機器，重新運轉起來。
林薇接過了技術總監的擔子，雖然她不懂機械，但她腦子好使，拿著傅笙簫留下的筆記，硬是帶著幾個技術員把生產線給穩住了。趙偉和黑三更是沒日沒夜地跑運輸、盯著紅星廠那邊的進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