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。”陳香蘭得意地揚了揚下巴,“這叫不僅要看世界,還得讓世界看咱們。”
下午,兩人坐車去了京大。
未名湖畔,博雅塔下。陳香蘭走在這座百年學府的校園裡,腳步都不自覺地放輕了。這裡的人,不管是走路的還是騎車的,身上都透著股書卷氣。有的夾著書行色匆匆,有的在樹下大聲朗讀外語。
“這就是大學啊……”陳香蘭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,眼裡滿是羨慕,“要是當年我也能讀點書,該多好。”
“現在也不晚。”周正南安慰她,“社會也是大學。你在社會大學裡,已經是博士生導師了。”
兩人問了路,來到了一座宏偉的階梯教室門前。
門口貼著一張紅紙海報:“國家重點科研專案彙報講座——主講人:傅笙簫教授。”
陳香蘭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,心跳突然有些加速。
“進去吧。”周正南輕輕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。
大禮堂裡黑壓壓的坐滿了人。
不僅有學生,還有很多頭髮花白的老教授,甚至還有幾個穿著軍裝的將軍。大家夥兒都安安靜靜的,連咳嗽聲都聽不見。
陳香蘭和周正南悄悄地在最後一排找了個位置坐下。
講臺上,燈光聚焦在一個人身上。
陳香蘭瞪大了眼睛。那是老傅嗎?
只見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,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雖然全白了,但在燈光下泛著銀光。他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,手裡拿著一根教鞭,正指著身後巨大的黑板。
那黑板上寫滿了陳香蘭看不懂的公式和圖表,密密麻麻,像天書一樣。
“關於這種高分子聚合物的熱穩定性,”傅笙簫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,沉穩、有力,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我們在實驗中發現了一個關鍵的臨界點。只要突破這個點,我們的材料就能在兩千度的高溫下保持結構不散。這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我們的火箭發動機,將不再受制於人!”
“譁——”
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。那些老教授們頻頻點頭,學生們眼裡閃爍著崇拜的光芒。
傅笙簫並沒有因為掌聲而停頓,他推了推眼鏡,繼續說道:“當然,這一切還只是理論。要把理論變成現實,我們還需要無數次的實驗,需要我們在座的每一個人,付出汗水甚至生命。科學沒有捷徑,只有攀登!”
他在臺上揮斥方遒,氣場全開。那一刻,他不再是那個為了多吃一塊紅燒肉跟食堂大媽討價還價的饞老頭,也不再是那個蹲在車間裡修機器的滿身油汙的技術員。
他是國之棟樑。是站在科學巔峰上的巨人。
陳香蘭看著看著,眼眶突然紅了。
她想起了傅笙簫在島上受的那些苦,想起他住在牛棚裡的日子,想起他第一次吃到紅燒肉時那狼吞虎嚥的樣子。
原來,他把這麼偉大的靈魂,藏在了那麼卑微的身軀裡。
“他真了不起。”陳香蘭小聲對周正南說,聲音有些哽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