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家裡安穩了，但廠子裡畢竟還是年輕人當家，難免有磕磕碰碰。
這天下午，陳香蘭正在家給二寶扎小辮，趙偉滿頭大汗地跑回來了。
“媽！出事了！”趙偉一進門就喊，帽子都歪了。
陳香蘭手一頓，把橡皮筋紮好，拍了拍二寶的屁股讓她去玩，這才慢條斯理地問：“慌啥？天塌了？”
“要是天塌了還好辦，這比天塌了還麻煩。”趙偉灌了一大口涼水，“供貨商那邊鬧起來了。老張頭說咱們壓價太狠，帶著幾家養殖戶，把廠門口給堵了，說是要斷供蝦源。”
陳香蘭眉頭一皺。老張頭是老合作伙伴了，以前跟她打交道從來沒紅過臉，怎麼突然鬧這一齣？
“你是不是動收購價了？”陳香蘭問。
“沒有啊！”趙偉一臉委屈，“我是按去年的合同走的。就是……就是財務那邊換了個新出納，說是要規範流程，結款週期從現結改成了月結。老張頭他們急著用錢買飼料，這一拖，就不幹了。”
陳香蘭一聽就明白了。這是“新官上任三把火”，火燒到老百姓屁股上了。
“林薇呢？她是管財務的，她不知道這事？”
“林薇去市裡開會了，那個新出納是剛招的大學生，說是按現代企業制度辦事。”趙偉也是一臉無奈，“媽，您快去看看吧，門口都要打起來了。”
陳香蘭站起身，想了想，又坐下了。
“我不去。”
“媽！”趙偉急了，“您不去誰鎮得住老張頭？”
“你是總經理，你去。”陳香蘭看著兒子，“我要是去了，這事兒是平了，可你以後在廠裡還有威信嗎？遇到事就找媽，你是沒斷奶嗎？”
趙偉愣住了。
“那……那我咋辦？他們不聽我的啊。”
“動動腦子。”陳香蘭指了指腦袋，“老張頭為啥鬧？因為缺錢。你給他們講制度，講流程，那是對牛彈琴。他們要的是實惠，是尊重。你去，帶上現金，先把這批貨款結了。然後告訴那個大學生出納，制度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對於這些老養殖戶，得有特殊政策。這叫特事特辦。”
趙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。
“還有，”陳香蘭補充道，“別光給錢。買幾瓶好酒，晚上請老張頭他們吃頓飯。酒桌上把話說開了，面子給足了，事兒也就平了。”
趙偉眼睛一亮：“媽，我明白了！這是恩威並施！”
“去吧。別給我丟人。”
看著趙偉急匆匆離去的背影，陳香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。這孩子，雖然木訥點，但一點就通。
這就是她退居二線的意義。不是不管，而是在關鍵時刻，給他們指條路，讓他們自己去走。只有摔過跤，流過汗，這路才能走得穩。
這天晚上，趙偉喝得醉醺醺地回來，但臉上掛著笑。
“媽……搞定了！”趙偉舌頭有點大，“老張頭……拉著我的手哭，說……說我是個好樣的，有您當年的風範。”
陳香蘭給他遞了條熱毛巾：“行了，別吹了。趕緊洗洗睡吧。”
這一夜，海島的風很溫柔。陳香蘭躺在床上，聽著隔壁兒子沉重的呼嚕聲，聽著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，心裡無比寧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