簽完了，他把紙遞給周建軍：“你拿去辦吧。”
周建軍接過紙，手指頭在上面攥了一下。他看了看紙上父親的簽名——周正南三個字，寫得端端正正，跟他以前籤批檔案一樣，穩得很。
“爸，我……”
“走吧。碼頭四點有船。”周正南坐回椅子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手在抖。茶水灑了一點在衣襟上。
周建軍和周曉紅出了門。兩個人走得很快，誰也沒回頭。
陳香蘭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，然後轉身走到周正南面前。
“老周，到底怎麼回事？你跟我說清楚。”
周正南放下茶杯，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。
“他們要跟我斷絕關係。”
陳香蘭愣住了。
“什麼？”
“登報宣告，斷絕父子關係。”周正南睜開眼睛，看著天花板，“他們說我被停職的事影響了他們的前途。”
陳香蘭的腦袋嗡了一聲。
她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，才緩緩坐下來。
“你就這麼答應了？”
“不答應又能怎麼樣？綁著他們？”周正南的聲音很輕，“他們長大了，有自己的想法。我管不了。”
“你管不了你也不能由著他們胡來！那是你親生的孩子！”
周正南沒說話。
陳香蘭看著他的臉，心都碎了。她從來沒見過周正南這個樣子。他在京市被審查的時候都沒有這麼灰敗過。
她想罵那兩個孩子，想衝出去把他們拽回來。但她忍住了。
現在最要緊的是周正南。
第二天一早，周正南去了趟郵局。
他把那份宣告寄給了省城的報社。
陳香蘭跟在他後面，一路上什麼話也沒說。她知道勸不住。這個男人犟起來比驢還犟，他決定了的事情，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從郵局出來，周正南站在路邊抽了一根菸。他平時不怎麼抽菸，今天破了例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把菸頭踩滅了。
陳香蘭嗯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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