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上的事就是這樣——天大水大，人往船上一坐，心就敞開了。
第二天早上四點半，周正南就起了。
陳香蘭被他弄醒了，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：“你老頭子輕點。”
周正南小聲說了個“睡你的”，穿好衣服出了門。
天還黑著。海風從遠處吹過來，帶著潮氣和涼意。
他先去了棚子裡拿漁具。兩根釣竿，一筐魚餌——小蝦和蚯蚓混在一起的，昨天下午他讓趙偉幫他弄的。另外還有幾個鉛墜、備用的魚線、一把小刀。
他又裝了一壺淡水，兩個飯盒——陳香蘭昨晚蒸的饅頭和鹹鴨蛋。
收拾完了，他蹲在院門口抽了根菸。
不到五點，顧如聲來了。
周正南看到他的時候有點意外——這個人穿了一身舊軍裝，不是正式的那種，是訓練時穿的。褲腿紮在軍靴裡頭。手裡拎著一個小揹包。
“你穿軍裝來釣魚？”
“沒有便裝。”顧如聲說，“走之前收拾行李太急，就帶了這一身替換的。”
周正南看了看他，沒說什麼。
兩個人往碼頭走。
碼頭上空無一人。軍區那邊的值班快艇停在泊位上，周正南之前跟碼頭管理打過招呼了。
他們上的不是快艇，是碼頭邊上拴著的一條小木船。船不大，能坐三四個人，船艙裡放著兩把槳。
“你會划船不？”周正南把漁具遞到船上。
“不太會。”顧如聲說。
“那你坐著別動。我來劃。”
周正南解了纜繩，跳上船。船身晃了幾下。顧如聲跟著跳上來，沒站穩，踉蹌了一步，一隻手抓住船舷才沒摔倒。
周正南看了他一眼：“站穩了。海上不是陸地，腳底要松，膝蓋要彎。你僵著腿就該摔了。”
顧如聲照著做了，身體果然穩了些。
周正南拿起槳，劃了起來。他的動作很老練，槳入水幾乎沒有聲音，船平平穩穩地往外走。
天色漸漸亮了。
東邊的海面上泛起了一層灰白的光，不是日出，是天要亮了。海水從黑色變成深藍色，又從深藍色變成淺藍色。遠處有幾隻海鳥貼著水面飛。
顧如聲坐在船頭，看著周圍的海。
他在軍區待了幾年，但很少到海上來。他的工作在辦公室裡，對著檔案、電話和會議桌。海，他只遠遠地看過。
現在坐在船上，四周全是水，天大海大，人變得很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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