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曼雲關上房門的時候，手還在抖。她站在門背後，聽著走廊裡的腳步聲一點一點走遠——那是許文昌回他自己房間去的腳步。
她摸到床邊坐下來，心跳得厲害。
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。她看到了林薇，看到了林靜，看到了林薇的那個婆婆。她本來以為自己準備好了，可真到了那個院子裡，兩條腿就不聽使喚了。
她把手包開啟，從裡面摸出一包煙。是在南洋買的洋菸，她抽了好幾年了，手上有癮。點上火，吸了一口，吐出來的煙在昏暗的燈光下打著轉。
敲門聲響了兩下。
蘇曼雲的手一抖，煙差點掉在地上。她趕緊把煙掐了，用手扇了扇空氣裡的煙味。
“誰？”
“我，昌仔。”
蘇曼雲過去開了門。
許文昌閃身進來，隨手把門關嚴了。他今天穿的還是那身白西裝，頭髮梳得溜光，看起來精精神神的，一點都不像趕了一天路的人。
“阿姨，您今兒表現不錯。”許文昌往床邊一坐，兩條腿晃盪著，“林薇那兩個丫頭看到了，您也哭了，也說了，該做的都做了。”
蘇曼雲搖了搖頭：“她不信我。”
“信不信的不要緊。”許文昌把鞋蹬了，盤腿坐到床上，“信不信是一回事，咱們來幹什麼是另一回事。阿姨，您自己說，咱們大老遠從南洋跑過來，是來敘舊的嗎？”
蘇曼雲沒說話。
許文昌從兜裡掏出一盒洋火柴，在手裡轉了兩下：“阿姨，您心裡頭比誰都清楚。咱們來，就是辦正事的。林家那點東西——”
“那是林家的東西，跟咱們有什麼關係？”蘇曼雲打斷他。
許文昌笑了一下：“阿姨，您說這話就沒意思了。您是林家的媳婦，林薇林靜是您的親閨女，林家的東西以後不就是您閨女的？您閨女的，不就是您的？”
“可我跟林家——”蘇曼雲的聲音卡住了。
“您跟老林是原配。”許文昌替她把話說完了，“當年林家出事的時候，您是跑了，可您跟老林的婚姻關係在不在？法律上算不算？”
蘇曼雲不說話了。
許文昌把身子往前探了探，壓低了聲音：“阿姨，老林當年可沒跟您辦離婚。他是先走的。他走的時候，您還是他媳婦。林家那邊的產業——”
“什麼產業？”蘇曼雲抬起頭來，“當年林家被抄了個乾淨，有什麼產業？”
“那是當年。”許文昌的眼睛在燈光下亮了一下，“阿姨，您在島上待了半天，您看見什麼了？陳家那個院子多大？那個食品廠的招牌多大？您以為林家當年真的什麼都沒留下？”
蘇曼雲愣住了。
許文昌繼續說：“我跟您說實話。我打聽了，林家當年雖然被查了，可老林在出事之前轉移過一筆錢。這筆錢去了哪兒，誰都不知道。但有一點可以肯定——林薇現在過得好好的，她男人開食品廠，她在軍部當翻譯，她婆婆在島上那是一號人物。您覺得這些東西，是她一個女孩子憑自己掙出來的？”
蘇曼雲的手攥緊了被角。
“阿姨，您想想。”許文昌的聲音更低了，“林薇她男人一家子對她那麼好，給她帶孩子，幫她料理家務，她婆婆親自下廚給她煮咖啡。您覺得這正常嗎？這世上哪有婆婆對兒媳婦這麼好的？”
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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