搶救室的紅燈在僵持了漫長的五十八分鐘後，終於熄滅了。
厚重的大門從裡面推開，幾位醫生走了出來，神色疲憊卻平穩。
走廊裡瞬間又安靜下來。
祝如意立刻站直身體，眼底還掛著未乾的淚痕。萬書記也上前半步，神情鄭重。
“主任，沈市長情況怎麼樣？”
一位醫生拿著病歷記錄交代：“急性胃黏膜病變，伴隨應激性潰瘍出血。加上長期超負荷勞累、長期睡眠不足、反覆隱忍病痛、精神高度緊繃，身體機能全面透支，這是典型的‘壓力卸壓後急性崩盤’。”他頓了頓，又用直白透徹的話解釋了一遍，“簡單說，病人是靠極強的意志力硬生生吊著身體，結果任務完成，心氣一鬆，全身的代償機制直接垮了。這次搶救算是穩住了，出血也止住了，目前生命體徵平穩。”
“但是。”醫生加重了語氣，“絕對不能再勞累、不能再熬夜、不能再承受高壓工作。病人的脾胃、心血管、神經狀態，全部在臨界透支線。若再硬扛一次，未必能救得回來。接下來住院觀察一週，後續必須靜養、規律作息、嚴禁高強度工作。”
祝如意聽完，鼻尖一酸，眼淚又落了下來。
萬書記聽完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，眼底滿是愧疚與沉重，他沉默了幾秒，緩緩點頭。
“辛苦了，主任。”他又看向院長，“請醫院全力治療，費用、陪護、營養，一切保障，市裡全部兜底。”
劉恆宇陪著班子其他成員靜靜站在不遠處，沒人說話，但人人心裡都又酸又敬。
所有人都清楚，這半年，沈謙沒有推諉、沒有叫苦、沒有訴苦、更沒有示弱。所有熬夜、胃痛硬扛、心理拉扯，他全部藏在身後。他一個人扛下了整個城市的專案命運，如今專案成了，他也把自己熬進了搶救室。
萬書記轉過身，看著淚眼婆娑的祝如意，語氣鄭重，態度堅決，帶著市委最高層面的拍板。
“小祝，你放心，從今天起，沈市長所有工作全部暫停。我親自拍板，市委正式下文，給他全額帶薪長期靜養假，不限時長。身體什麼時候徹底養好，什麼時候再回崗位。工作、會議、專班、對接，所有事務一律不找他、不打擾他、不壓給他任何任務。”
常務副市長也走上前：“這半年，虧欠沈市長太多，青山拿下的母港，是他用命拼來的，現在該我們替他扛一回了。”
青山官場，乃至全省都沒有這種特例，從來只有幹部趕任務、拼工作，從未有市委書記當眾拍板，強制叫停某位領導，勒令其徹底休息。
但這一刻，沒人覺得過分，所有人心裡都是同一句話，他沈謙，值得。
祝如意哽咽得說不出話，只能深深向萬書記、眾位領導鞠躬。
隨後，沈謙被送往病房，祝如意請萬書記和大家都回去了。
病房裡安安靜靜的，沈謙躺在病床上，臉色蒼白，嘴唇乾裂，手上打著點滴。
監護儀在床頭輕輕地響著，螢幕上的曲線一跳一跳的。
祝如意坐在床邊，握著他的手，沒松。
過了好久，沈謙的眼皮動了動，他緩緩睜開眼，剛恢復意識，目光還有些散。
他看見祝如意，嘴唇動了動，第一句沙啞的低語，不是問自己的身體，而是輕聲說：“如意，專案定了青山。”
祝如意俯身：“定了，定了，全市、全省、全國、全世界，都知道落在青山了。”
沈謙勾了一下嘴角：“小東西，又耍小脾氣了，別哭了，哭的樣子真難看，笑一笑！”
“你讓我怎麼笑得出來？”祝如意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又帶著笑，“你這次差點就要照片上牆了。醫生說了，再有下次，就是真的上牆。”
“不會的，有你在，你不會讓我上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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