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週後，一份蓋著省發改委鮮紅公章的正式檔案，靜靜落在青山市府辦的桌面上。
劉恆宇抓起這份檔案快步走出辦公室，他一路都壓不住心跳，推開門的時候，聲音激動得有些發顫：“市長，省里正式下文，專案定在青山。”
沈謙在五分鐘前收到了張年秋的資訊，他已經知道了結果。但看到紅標頭檔案的這一刻，他才確確真真地信。
從初春開始打磨方案，三月省城走訪，四月封稿上報，五月書面評審，六月實地評估，七月現場答辯，後續來回補材料。
無數個熬到天亮的夜晚，還有反覆發作、被他強行壓下去的胃痛。
這半年的重擔，在這一刻，終於被卸下！沒有歡呼，沒有激動，沈謙那根繃了太久太久的弦，猛地一鬆。
長久靠著意志力撐住的身體，徹底失去了支撐。先前被心氣壓住的疼痛，忽然順著四肢蔓延，緊接著他眼前一片黑，一隻手按住胃，一隻手緊緊抓住桌角邊緣。
沒抓住，他的身子順著桌沿滑了下去。
“市長！”劉恆宇上前扶住他。
不敢多耽擱，劉恆宇半扶半架著人，匆匆下樓，驅車直奔中心醫院。
路上沈謙意識一陣陣發虛，腹痛持續加劇，急診接診之後，醫生判斷是長期慢性胃炎引發的急性大出血，並伴隨嚴重疲勞虛脫。
祝如意接到電話的那一刻正在學校加班，她腦子一下子空了，什麼都顧不上，拔了電源，抓起手機，背上包就往醫院趕。
她靠在搶救室外冰涼的牆面上，之前所有的剋制全都碎了，她不是沒有準備，也想過很多可能。等專案塵埃落定，她就陪他去醫院，陪他住院調理。
但現在是她從未預想過的結果，此刻的她是真的害怕。整整半年，他拿身體在賭青山的未來，拿命扛下了整座城市的希望。
祝如意的情緒崩潰達到極點，眼淚止不住往下淌，一滴滴落在衣襟上。
沒過多久，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萬書記接到訊息，放下手上的會議趕了過來，同行的還有幾位常委。幾乎同時，醫院的高層也都過來了。
“小祝。”萬書記的聲音裡帶著愧疚，“我收到訊息就趕過來了。”
祝如意抬眼，淚眼模糊，說不出一句話。
韓副書記看了眼搶救室門上一閃一閃的紅燈，也眨了眨眼。
“這個專案是沈市長帶著專班一點點啃下來的，我們都知道他一直在硬撐。只是沒想到，結果落定的時候，他人也倒下了。”萬書記輕輕嘆了口氣，“小祝，辛苦沈市長，也辛苦你了。你不需要一個人扛，我們大家都在，有什麼需要，儘管跟我說。”
厚重的門從側面拉開一道窄縫，一名護士捏著一疊知情同意檔案快步走出來。她發現外面站了一群穿白色襯衫的中年男人，還有院領導也在，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一些：“家屬，需要簽字。”
祝如意、萬書記、院長一起上前。
“病人是什麼情況？”院長問。
“病人病情出現變化，有活動性內出血，要調整搶救方案。”
祝如意身子猛地一僵。她拼命壓著發抖的四肢，逼著自己看上去鎮定，可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。
主治醫生緊跟著跨出搶救室，臉色凝重，沒有委婉鋪墊，直白地交代病情。
“病人現在胃裡面活動性內出血沒有止住，血檢結果很不理想，血紅蛋白持續下降，電解質嚴重紊亂，多項檢驗指標全線異常，迴圈很不穩定。目前情況比較兇險，一旦出血持續控制不住，會快速進展為失血性休克，風險很高。”
祝如意耳朵嗡嗡發響，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砸在心上，她聲音發飄：“還有辦法控制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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