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擎宇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聲音哽咽：“爸，您都這麼大年紀了，身體又不好。我沒別的意思，就是想領著孩子們留在您身邊照顧您，給您養老。您對我的恩情我都記在心裡，求您給我個機會報答，別趕我走。”
江定坤看著他，目光復雜：“這些年我對你們母子，對你們一家人，還不夠好嗎？上次我就說過的，這個家終究是姓江的。你們已經吃得滿嘴流油了，能不能給我親生的子孫，給真正的江氏血脈，哪怕一點殘羹剩飯？”
江擎宇臉色煞白，嘴唇哆嗦著：“爸，我沒有……”
陳如茵也哭著說：“坤哥，今天晚上的事都是誤會，我們真的沒有……”
江定坤抬手打斷了她的話，緩緩看向母子二人：“如茵，你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。我們青梅竹馬，從小一起長大，不是親人，勝似親人。為了完成你的夢想，我捨棄了自己的親生兒子，把你的兒子視如己出。
就算你跟別人結婚，只要你遇到麻煩，我永遠第一個出現在你面前。擎宇，我們五十多年父子之情。你不是親生，勝似親生。能給你們的，我全都給了。不能給的，我也給了。”
他自嘲一笑，像是在問他們，又像是在問自己：“可事到如今，我得到了什麼？”
陳如茵和江擎宇對視一眼，心底不約而同地湧上一股寒意。
老東西今天，恐怕是真的對他們失望了。
陳如茵慌了，淚眼汪汪撲過去抓住江定坤的袖子：“坤哥，您別這麼說……您什麼都有，您有我們啊……我這輩子心裡只有您一個人，擎宇心裡也只有您這個父親……”
江擎宇也膝行上前，哭得情真意切：“爸，您永遠是我最敬重的父親。這些年您對我的好，我都記在心裡，一刻都不敢忘……”
江定坤木然站在原地，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：“今天晚上這出戲，你們心裡清楚瞞不過我。可你們還是明目張膽地做了，不就是吃準了我偏心，吃準了無論你們做什麼我都會原諒你們嗎？我只是老了，我還沒死呢，你們就敢這樣。那等我死了之後呢？是不是跟那個李老頭一個下場？”
江擎宇嚇得臉都白了，頭磕得砰砰作響：“爸，我錯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錯了……”
吳彩霞和江司年也趕緊跟著跪下。
一家子跪成一排，磕頭的磕頭，認錯的認錯，哭聲震天。
陳如茵也跪下了。
再也不敢狡辯，只是一個勁兒地認錯：“坤哥，我錯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錯了……您原諒我這一次……從今以後我一定把國強當親生孩子，絕對不再找他麻煩。”
江定坤痛苦的閉了閉眼。
過了很久，他才緩緩開口：“能給你們的我都給了，不能給的也給了。我一個糟老頭子，實在是沒什麼東西可以給了。今天我也不說什麼血緣不血緣的話，就當是親兄弟倆分家。老二，你已經拿到公司了。慕言病成那樣，不方便挪動。主樓這棟房子，就讓你大哥家住吧。”
江擎宇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，跪著往前爬了兩步：“爸，我不要房子，我什麼都不要，我只要您……”
江定坤沒有心軟，甚至沒有睜開眼：“王管家。幫忙收拾東西，明天天亮之前，幫二爺一家搬到春暉園去。”
陳如茵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：“坤哥，您還記得那年春天嗎？桃花開得滿院子都是，您牽著我的手說，這輩子非我不娶。您說會照顧我一輩子的，您說永遠不會讓我受委屈的。
坤哥，當年我離開您，是有苦衷的，我不是故意的。我心裡一直都有您，這輩子都只有您一個人啊……我們還有個共同的兒子，您怎麼能這麼對我們……”
江定坤的腳步頓了一下，卻沒有回頭。
陳如茵哭得聲音都啞了，跪坐在地上：“坤哥，您說過的話都不算數了嗎？您說過這輩子都不會趕我走的……”
江定坤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背影佝僂著，像被什麼東西壓彎了腰。
柺杖一下一下敲在地面上，聲音一下比一下沉，一下比一下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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