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語棠看下意識她一眼：“這麼有自信？”
江知夏笑了笑，眼睛裡帶著一種從前從未有過的清醒：“嫂子，過去是我太鑽牛角尖了。明明已經看過他愛一個人的樣子，竟然還自欺欺人地覺得他對我和團團也是有感情的。實際上他早就不愛我們了，他的心裡只有那對母子。
可是你也看到了，他和林露在床上運動的時候，還在口口聲聲說他們是朋友，是清白的。我覺得他其實是害怕的，害怕他和林露的關係會影響到我們的婚姻。簡單點說，他害怕失去我。”
宋語棠沒有搭腔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江知夏聲音平靜得像在分析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案例：“從前我總是沒自信，總是覺得自己一個窮護士配不上他。直到這段時間住在江家，又拿到那麼多東西，才反應過來我已經不是從前的窮護士了，我是首富家的長孫女。
季家是老牌企業，這些年面臨轉型，其實一直有虧損。還好跟江氏合作了幾次，現金流才緩過來。就算爺爺不喜歡我，如果不是因為有我，他連進江家大門的資格都沒有。還有風頭最盛的恆星科技，帶著他做了好幾個專案。我也是聽媽說才知道，原來恆星的顧總，是我哥的好兄弟。這些事情他一直怕我知道，有意迴避，但都是既定的事實。”
宋語棠就這麼靜靜聽完，露出一個欣慰的微笑：“你終於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了。”
江知夏笑容更深：“說白了，他不止以前靠我，從今以後也要靠我。所以他不敢跟我翻臉，只敢揣著明白裝糊塗，打著照顧寡嫂的幌子，把一切都給那對母子。如果我跟他離婚，他會元氣大傷。而且他一直很自信地認為，他能拿捏我、控制我。無論發生什麼事，最後我一定會聽他的。所以無論我提出什麼條件，為了挽回我，他至少會先答應下來。”
宋語棠心裡一時感慨萬千。
記得第一次見面時，江知夏還膽小懦弱羞怯，連大聲說話都不敢。
在酒店被季承嶼和林露欺負時，也只會歇斯底里地崩潰。
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，她竟然學會了冷靜地思考問題，冷靜地分析問題的本質。
果然是人教人教不會，事教人一教就會。
季承嶼做得夠絕，江知夏的心傷得千瘡百孔，自然學得就快。
江知夏頭腦冷靜的可怕：“季承嶼天天到門口來裝深情，除了是做給我看，應該也是做給家裡人看。現在咱們家又拿到整個公司最多的股份，媽媽當家，你還成了基金會的理事長。博言現在也很優秀，將來長大後完全有能力競爭繼承人的位置。我能帶給他的利益，比過去更大了。”
宋語棠完全認同她的觀點：“我記得你說過，其實在慕言出事以前，他對你和團團挺好的。慕言出事後，他才敢明目張膽地寵愛那對母子。估計要不是看你是江家的人，他早就離了娶林露。”
江知夏嘲諷地笑了一聲：“我覺得這也是他要把我哄回去的原因之一。林露家已經一無所有了，娶她對他們倆都沒有任何好處。他就是想坐享齊人之福，家裡的老婆相夫教子、溫柔賢惠，還能在事業上帶來助力。他又打著照顧寡嫂的名義，把時間精力金錢全都給林露母子，享受她的溫柔鄉。”
這一點宋語棠也是認可的。
季承嶼所做的一切，本質上就是既要又要：“你能看出來就好。”
“我是普通家庭長大的，人又笨，沒那麼多心眼，從來只有被林露欺負的份。娶一個普通女孩幫不到他，還不如娶林露。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，絕對容不下那對母子。只有娶了我，對他來說價效比最高。”
江知夏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：“嫂子你看，六年感情，從頭到尾只有我傻乎乎地付出真心。實際上在他心裡，我從一開始就是退而求其次，是價效比。”
宋語棠想安慰她。
張了張嘴，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江知夏擺擺手，繼續說：“可是嫂子，一開始我只是照顧他的護士，我只是在工作。是他把我拖上床，逼著我跟他結婚。然後他算計我，利用我，還要踐踏我。其實我可以忍的，就當為年少無知付出的代價。”
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瀾，像平靜的湖面下翻湧的暗流：“但是他們欺負我女兒，想要她的命，我不想忍了。憑什麼他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？憑什麼他們能一味地從我身上得到？而我卻只能步步退讓？”
宋語棠這一次沒有再說什麼，只是一瞬不瞬看著她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江知夏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，又拉了拉自己的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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