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詩晴瞳孔猛地一縮，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。
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。
她猛地甩開宋語棠的手，轉身衝向餐檯，雙手橫掃過去。
香檳塔轟然倒塌，幾百只高腳杯碎了一地，金色的酒液漫過白色桌布淌成一片。
滿場賓客驚呼著避讓，有人尖叫，有人退後，音樂也戛然而止，只剩碎玻璃在地上清脆地滾動。
可她沒停。
她轉身衝回那三個女孩面前，抬手就用盡了全身力氣，狠狠推了為首的姑娘一把，把她推得趔趄了好幾步。
“你再說一遍……”
江詩晴的聲音嘶啞得不像她自己，眼眶燒得通紅，胸口一起一伏，嗓音裡帶著哭腔卻異常兇狠：“再說一遍。”
短髮女孩下意識想抬手擋，江詩晴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。
指甲劃過對方的臉頰留下一道紅痕，她撲過去，拳頭胡亂地砸在那幾個人身上，邊打邊哭：“不準說我爸媽，不準說，你們憑什麼，你們憑什麼……”
她邊打邊吼，眼淚和著酒水糊了滿臉，聲音從嘶啞喊到徹底失聲，只剩喉嚨裡粗糲的氣音。
那些積壓了數年的委屈、自責、痛苦和憤怒，在這個瞬間決了堤，裹著拳頭的力道一股腦傾瀉出來。
那幾個平日裡趾高氣昂的女孩被她的樣子徹底嚇住了，連躲都忘了躲。
就那樣被她推搡著、拽著、打著，狼狽地往後退，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噼啪作響，裙襬上濺滿了酒漬，再沒一個人敢還嘴。
“不是我的錯……不是我的錯……”
江詩晴嘶聲喊到最後，嗓子徹底啞了，只剩氣音在喉嚨裡摩擦。
她的拳頭揮到半空忽然停住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，脫力般往後一仰。
宋語棠早就站在她身後，穩穩地接住了她，讓她靠在自己肩上。
江詩晴的額頭抵著宋語棠的頸窩，眼淚無聲地淌下來，浸溼了她半邊衣領，肩膀仍在一下一下地抽搐著。
可攥緊的拳頭終於鬆開了，十指無力地垂在身側，像卸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。
宋語棠一隻手環住她的腰，另一隻手輕輕覆上她的後腦，把她往自己懷裡攏了攏，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，聲音輕得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：“對，不是你的錯。你做得很好。你什麼都沒有做錯，為什麼要責怪自己？錯的是那些不分青紅皂白冤枉指責你的人。以後誰再敢冤枉你，欺負你，你打他罵他，讓他為自己的嘴賤付出代價。放心，無論發生什麼事，嫂子永遠在你身後。”
江詩晴閉著眼睛，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，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，顫著身子慢慢安靜了下來。
回到江家後，何醫生連夜趕過來做了檢查。
檢查結束後，她難得露出一點笑意，摘下眼鏡擦了擦：“這是好事。她心裡的那口氣憋了太久，今天終於被激出來了。情緒崩潰一次，比自我封閉半年都有效。她今天這一通哭這一通打，說明她開始面對了，而不是繼續壓著。”
宋語棠坐在床邊，看著昏睡中的江詩晴。
發現臉上還掛著淚痕，睫毛溼漉漉地粘在一起，劉海被汗水黏在額頭上，但她的眉頭舒展了一些，不再像從前那樣緊鎖著。
宋語棠輕輕嘆了口氣，把她額前的碎髮撥開，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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