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語棠沒有推開他，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，像哄一個三歲的孩子那樣，一下一下，緩慢而溫柔。
她忽然想起什麼，偏頭看了江慕言一眼，然後對景穆宗說：“如果你非要做什麼才能讓自己好受一點的話……那就稍微照顧一下衛國公府的衛珣吧。”
景穆宗淚眼模糊地抬起頭，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江慕言，忽然急了：“既然是阿孃的夫君，那就是我阿爹。只要你們別走，留下來，我就認他是我爹，好好孝順他。”
江慕言挑了挑眉，眼底掠過一絲難得的柔軟。
宋語棠又拍了他腦門一下，好氣又好笑的嗔怪：“又說傻話。總之你多照拂衛珣就是了。”
景穆宗紅著眼拼命點頭：“我答應你，我一定照拂他。”
就在這時，宋語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指尖正在一點一點變得透明，像一縷被風吹散的薄霧，邊緣模糊得幾乎要融進空氣裡。
她猛地抬頭看向江慕言，發現他的輪廓也正在逐漸淡去，西裝的顏色一寸一寸變淺。
景穆宗也察覺到了，驚恐地收緊手臂，指節用力到發白：“阿孃！我求你別走！”
宋語棠的眼眶再次湧上熱意，卻努力扯出一個溫柔的笑容：“麒兒，能再見你一面，阿孃已經很知足了。能帶著慕言來看你，我更知足。從今以後，你一定要好好的。”
江慕言快步走過來，伸手拉住宋語棠的手腕。
這一次，他竟然真真切切地碰到了她的肌膚。
有溫度，真實的。
他壓低聲音，語速有些快：“時間到了，還是不要跟這個世界產生太多羈絆，免得生出蝴蝶效應。”
宋語棠點了點頭，用力回握住他的手。
兩人並肩往殿門方向走去。
景穆宗從床上跌跌撞撞地滾下來，雙腿發軟，跪趴在地上，朝著他們的背影伸出手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像極了幼年時被李澤瑞和宋憐兒欺辱輕賤時的無助模樣。
宋語棠腳步頓了一瞬，沒有回頭，只是笑中帶淚地朝身後揮了揮手：“你一定要好起來，好好過自己的生活。阿孃在另一個地方，也會好好的。”
江慕言也側過身，朝著地上那個狼狽的皇帝揮揮手：“放心，我會照顧好她的。”
景穆宗伏在地上，哭得肩膀劇烈顫抖，聲嘶力竭地喊：“下輩子，如果有下輩子，我還要做阿孃的孩子。我不嫌棄他什麼都沒有了，我願意給他做兒子。”
江慕言笑了一聲，朝他那方向虛虛一指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幾分認真：“那我等你啊，臭小子。”
兩道身影越來越淡，越來越輕，像被風吹散的塵埃，一點一點消融在空氣裡。
最後一縷輪廓徹底淡去之前，宋語棠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個跪在地上的帝王，已經哭得像個無助的孩童。
殿門重新合攏，四下一片寂靜。
景穆宗猛地從龍床上坐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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