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慢抬起手,捂住自己的臉,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,無聲地哭成了淚人。
他登基那年才十歲。
可如今他已經三十多歲了。
整整二十多年,他沒有再見過阿孃一面。
這二十多年裡,也沒有人再像阿孃那樣,會關心他冷不冷、餓不餓、有沒有長高。
所有人都當他是個皇帝。
敬他、畏他、怕他、恨他、怨他,唯獨不再疼他。
他希望剛才那個夢是真的。
希望阿孃真的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很好,找到了自己真正愛的人,有了一個溫馨的家。
他也希望,如果有來世的話,他能成為阿孃真正的孩子。
江家莊園的主臥裡,夫妻兩人幾乎同時從床上彈坐起來,胸口起伏著,額角都沁著一層薄汗。
房間裡安靜極了,只剩下彼此略顯急促的呼吸聲。
兩人就這麼面對面地懵了半晌,目光撞在一起,都從對方眼底看見一種尚未完全消退的恍惚。
江慕言先開了口,嗓音還有些啞:“你怎麼了?”
宋語棠抬手按了按太陽穴,長長撥出一口氣:“做了個夢……很長的夢。”
江慕言微微眯起眼:“你是不是……夢見自己回到景朝了?”
宋語棠猛地抬頭看他:“你怎麼知道?”
江慕言:“……因為我也夢見了。”
宋語棠愣住了,張了張嘴,好半天才找回聲音:“你也看見了?”
“那個臭小子一口一個黑無常,還說要給我封國公。”
宋語棠忍不住笑了一下,隨即又斂了神色:“我們倆……怎麼會做同一個夢?”
江慕言靠在床頭,想了想:“這說不好。不過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。之前我穿去景朝,你能在夢裡看見。現在又一起夢見他……可能,這大概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羈絆吧。”
宋語棠若有所思垂下眼,輕輕點點頭:“可能是這樣……人與人之間,有些東西,說不清道不明。”
江慕言側過頭看她一眼,忽然笑了一聲:“不過說真的,你那兒子還挺孝順的,長得也人模人樣。雖然不算什麼千古明君,但好歹是個有良心的好皇帝。”
宋語棠立刻得意:“那當然,是我一手教出來的。”
江慕言點點頭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:“對了,我好像隱約聽見他說……要做我倆的兒子?”
宋語棠的笑容微微一頓,隨即輕輕嘆口氣:“其實上輩子,我也經常可惜他不是我親生的。如果能有他那樣一個兒子的話……也挺好的,我不嫌他沒出息。”
江慕言被她這話逗笑,眉眼都舒展開來:“你別那麼嚴苛嘛,他在皇帝裡風評其實不錯,只是時勢使然,沒那麼多建功立業的機會罷了。不過說實話,畢竟是帝王,智商能力都是拔尖的。更何況,從玄學方面說,帝王龍氣,普通人沾上一點都不得了。他要是能做咱們的兒子,那咱們可就賺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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