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林瓏抿著嘴笑他，林國強也不惱。
他把手裡剛摘的一把菱角扔進腳邊的桶裡，直起腰，用力活動了一下脖頸，發出輕微的“咔噠”聲。
這彎腰久了，他這把老腰還真有些吃不消。
“笑啥？”他含糊地說，眼睛在晨光裡眯成一條縫，叼著草莖的嘴角卻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，“你啊，打小就跟你爸一個樣，太實誠。幹活嘛，把自己逼那麼緊圖個啥？”
他吐掉嘴裡嚼得沒味的草莖，從塘邊又抽了根新鮮的叼上，身子朝林瓏這邊湊了湊，壓低聲音，一副傳授獨家秘籍的架勢：
“你大伯我這麼會偷工減料，侄女居然能因為加班差點把命搭進去？說出去都丟我的臉。”
咂咂嘴，他語氣半是調侃半是認真，“你這點，可真不隨我。以前是覺著你在魔都大城市，那玩法我也不懂，所以就沒有多說。現在正好有機會，我得好好教教你。”
見林國強神秘兮兮的樣子，林瓏也很好奇，手下摘菱角的動作沒停，半斜著眼看他要說出什麼獨家絕技。
見侄女願意聽，林國強更有興致了。
他自己一屁股坐在塘邊上，還伸出手拉著林瓏往後坐下，然後道：
“你看啊，這幹活第一步，要學會喘氣。別一直悶頭幹，幹一會兒，你得抽空直起腰，看看藍天，看看白雲，捶捶背扭扭頭，這叫活動身子，誰都挑不出理。”
林瓏點頭道：“對，勞逸結合嘛，沒有錯。”
林國強見林瓏附和，一拍大腿，興奮道：“那你上班時候也一樣嘛，一會喝杯水，一會上個廁所，一會兒看看窗外，這樣，一個小時不是隻要幹四十分鐘活了嗎？”
倒是有幾分道理。
不過，林瓏解釋道：“大伯，我那公司任務壓在那，白天干不完，晚上還得加班接著幹。”
“這樣啊！”林國強皺緊眉頭，吐槽道，“那你這活兒不好，都沒法偷懶。”
但他隨即想到：“那還是你表現得太能幹了，所以你老闆才給你安排這麼多活，這樣不對，你得表現得笨一點。”
怕林瓏不理解，林國強又湊近了些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點過來人的狡黠：“你比方說吧，剛剛我摘得慢一些，你奶是不是急得跳腳，最後自己搶著上了菱桶？”
“你以為是你大伯沒實力，真比別人幹得慢？”
“不是的，那是我故意的！”
“啊？！”林瓏震驚，“大伯，你別亂說，我猜你是沒休息好，所以才慢了些，不是故意的。”
見林瓏不信他說的，林國強不僅沒有失望，反而更得意幾分。
“你看看，你看看，這就是我多年形象樹立的好，沒人相信我在偷懶，都以為我是實力不行，能力有限。”
他挑了挑那對稀疏的眉毛，眼裡閃著光，繼續舉例：
“比如說種田，你爸種出來畝產一千斤，我種出來七百斤。所以你爺地裡有啥活，都叫你爸去幫忙，從來都不敢叫我，生怕我把他莊稼伺候死了。”
“再說做飯，我炒的菜，狗都不一定樂意聞。結婚這麼多年，你大伯孃寧願自己動手，或者支使你哥去灶臺，也絕不讓我沾邊。為啥？嫌我糟蹋東西。”
“還有那車行，你哥高中物理考得比我還少兩分呢，可同樣幹了這些年，他就自信他那兩下子比我強。鋪子裡一來客人，他跑得比誰都快，生怕我給他修壞了，砸了招牌。”
林國強掰著手指頭，一條一條數下去，看著林瓏表情越來越震驚，不由洋洋得意起來：“怎麼樣？你大伯是不是很有做人的智慧？我告訴你，這就叫中庸之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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