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江他們幾個摘滿一桶菱角要倒出來,上岸的地方本來也不是這邊。
是陳金娥遠遠瞥到林國強一屁股坐在塘埂上,拉著林瓏嘀嘀咕咕,那架勢看著像是在偷懶,這才特意繞過來想敲打他兩句。
剩餘的四個人——
有想勸一勸的,比如老實人林國富。
也有想跟著看熱鬧的,比如王春豔、林琦。
至於林大江,他想順道過來跟孫女說兩句話。
哪曾想,過來的五個人,有一個算一個,全部感覺自己被背刺了。
空氣一時靜得尷尬。
可大概是一次性得罪的人太多,場面反倒微妙地僵住了,誰也不好意思先開口算賬。
林大江和陳金娥對看一眼,臉上都有些臊得慌,大兒子這麼懶惰,坑了大兒媳又坑大孫子,顯得他們當長輩的沒教好。
王春豔臉上紅一陣白一陣,自家男人這副德性,坑爹坑娘還坑小叔子,她也覺得難為情。
林國富是個厚道人,看著自家哥哥連兒子都坑,只替侄子委屈。
林琦呢?
林琦只覺得“父債子償”這四個大字沉甸甸壓在自己頭上,連累他都有些不好意思。
五個人對視一眼,互相都從對方眼裡看到,這是我兒子/我老公/我大哥/我爸,讓你們見笑了的無奈。
最後還是陳金娥剜了林國強一眼,打破沉默,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:
“行啊,我倒是沒看出來,你還有這大智慧。那接下來我歇著,換你上菱桶去,也讓我好好瞧瞧,你這藏了多年的本事,到底有多大?”
林國強縮了縮脖子,一句不敢回嘴,灰溜溜地爬起來,接過母親手裡的長木板。
其他人也沒再說什麼,這件事就這麼被輕輕揭了過去。
主要大家也知道,林國強偷懶的成分確實有一些。
但更多的可能還是他確實幹啥啥不行,這番話,也就是勉強在給自己挽尊而已。
見大家都沒有跟大伯計較,林瓏不由得失笑,看來大伯這中庸之道,還真有些用處。
接下來這段時間,就是陳金娥和林瓏在岸邊採摘,其他人划著菱桶在塘裡摘。
一家人說說笑笑,幹活的進度卻一點不慢。
待到東方日升,光落在菱葉上,每片葉子都醒了。
葉片上宿夜的露水,此刻都成了碎鑽,一顆擠著一顆,顫巍巍地滾著光。
哪怕是八月天,清晨六點的水邊也是一點不燥熱的,習習涼風從修河河面上吹來,帶著水汽的清新,吹得幹活的人都心情舒暢。
首先是林大江,他實在是心情好,抬頭看了一眼天邊那輪又紅又大的太陽,明明初升的太陽並不如何刺眼,卻激地他眼中彷彿有一絲淚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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