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高玄殿。
宮室裡,銀炭結了一層細密的白霜,大殿溫暖如春。
餐桌上,羊骨鍋底的湯汁咕咕沸騰,大紅色的辣椒翻湧浮沉,一道道餐碟盛放著擺盤精緻、刀工精湛的魚肉切片,果蔬點綴著晶瑩的水珠,辣香氣盈滿房間。
朱常落又一次取出稍稍溫過頭的酒,說道:
“父皇,看來今日李青是不會來了。”
朱翊鈞語氣篤定道:“一定會來的,連家屯的那處宅院給了李熙,就是李熙的了,就不是他的家了。今日除夕,酒樓客棧都不營業,連青樓也關了門,他又能去哪兒?他還能去哪兒?”
朱常洛緩緩點了點頭,又往火鍋裡添了些湯水。
剛放下湯壺,殿門被推開的聲響就傳了來,朱常洛立時望過去,果然,下一刻,一身玄色常服的李青,緩步走了過來。
朱常洛激動地站起來:“李青,你來啦?”
“在等我?”
“嗯。”朱常洛靦腆地笑了笑,“快請坐。”
朱翊鈞將身邊的椅子往外移了些,方便李青落座。
李青卻沒順勢坐下,而是走到對面的朱常洛一邊,坐了下來。
嘉靖的好聖孫頓時如嘉靖一般矯情起來,呵呵道:
“人常說,衣不如新,人不如故,實則不然啊,喜新厭舊,見異思遷……才是本性啊。”
朱常洛表情悻悻,只好借往火鍋下菜掩飾尷尬。
要擱平時,李青才不會慣著,可今日是“大過年的”,就寵了一下——
“我坐這邊,才更方便與你聊天,才能一抬眼就可以看到你……”
話沒說完,又覺曖昧了些,李青不再說了,拿起一個大橘子剝了起來。
不過,這大半句話已然夠用了。
某人臉上的抑鬱一掃而空,矯情瞬間轉變為傲嬌……
朱常洛也大為輕鬆,下完肉片,又將酒壺放入熱水中,開口問道:
“李青,接下來的不列顛情事……你要親自把關嗎?”
“不了。”李青咀嚼著柑橘,一邊享受著清涼甘冽的汁水在口腔迸發,一邊說,“伊麗莎白政治手段老練,身邊也彙集著一批具有‘騎士精神’的貴族,此外,不列顛現階段都十分慕明,其王國意志已明顯趨向於‘達則兼濟天下’的文化價值觀……並不缺乏主動能動性。”
嚥下口中的橘子,李青又往嘴裡丟了一顆冬棗:
“且給他們一些時間,如到了萬曆三十年、第二次聯國大會時,情勢沒有達到我的預期,我再拉他們一把……這幾年我就去西方了。”
朱常洛點點頭道:“也好,正好歇一歇。”
“暫時還歇不了,還得再忙一陣子……”李青吐出棗核,見鍋中的肉片已經浮上來了,當即抄起筷子道,“大過年的,不談這些了,吃飯吃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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