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還是有些腫，但比半夜好了很多。臉色依舊蒼白。她拿出化妝包，開始仔細地一層層上妝。粉底液、遮瑕膏、散粉、腮紅……她從未如此認真地對待過自己的臉，彷彿這不是在化妝，而是在製作一副即將登臺演出的面具。
當她放下化妝刷時，鏡子裡的人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精緻優雅，只是眼底深處，藏著一絲無法完全掩蓋的疲憊和空洞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調動臉部肌肉，練習了一個微笑。有點僵硬，但還算自然。
好了。楊豔紅，演出開始了。
她推開客房的門，走了出去。
廚房裡已經有動靜了。沈懷義繫著圍裙，正在準備早餐。烤麵包機發出“叮”的一聲，咖啡機咕嚕咕嚕地工作著，散發著濃郁的香氣。
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無數個清晨一樣。
沈懷義聽到腳步聲，回過頭，臉上帶著慣常的溫暖笑容：“醒了？怎麼從客房出來了？昨晚又熬夜看圖紙了？”
他的語氣自然無比，眼神關切，看不出任何一絲一毫的心虛和異常。
楊豔紅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，呼吸都滯了一下。他的演技，原來這麼好。好到讓她覺得可怕。
她強迫自己走過去，拿起流理臺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水，藉此避開他的目光，也給自己一點調整的時間。
“嗯，”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，甚至帶上一點抱怨的撒嬌口吻，“還不是那個酒店的專案，燈光設計怎麼都達不到想要的效果，折騰到快三點，怕進去吵醒你，就在客房睡了。”
完美的理由。合情合理。她甚至故意揉了揉太陽穴，做出疲憊頭疼的樣子。
沈懷義果然沒有絲毫懷疑，反而心疼地走過來，伸手幫她按揉太陽穴：“跟你說別那麼拼了，又不差這一個專案。身體要緊。”
他的手指溫熱，力度適中。若是以前，她會舒服地靠在他懷裡。但現在，她只覺得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著抗拒。他的觸碰讓她起雞皮疙瘩。
她強忍著沒有躲開，身體卻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。
“沒事，快弄完了。”她偏開頭，假裝去拿咖啡壺，“悠悠還沒醒？”
“還沒呢，讓她多睡會兒。”沈懷義的注意力被轉移，轉身去煎蛋，“對了，週六下午我可能得去見個客戶，晚上還有個飯局，估計回來得晚。”
來了。他開始了。為他的“老地方”之約鋪墊了。
楊豔紅倒咖啡的手穩得出奇，沒有一絲顫抖。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，撞擊著她的肋骨，發出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轟鳴。
她轉過身，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體貼的笑容：“又應酬啊？少喝點酒。需要我去接你嗎？”
“不用不用，”沈懷義立刻拒絕，語氣輕鬆自然，“幾個老熟人，就是聚聚，不會喝太多。結束了我叫代駕就行。你在家陪悠悠就好。”
看，多為她著想。怕她辛苦。
楊豔紅笑著點點頭，沒再說話。她低下頭，小口地喝著咖啡。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，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，只有一片灼燒般的痛楚。
她看著杯子裡深褐色的液體，彷彿能看到倒映出的、自己那張戴著完美假面的臉，以及站在她身邊、同樣戴著假面、溫柔體貼的丈夫。
多麼和諧的一幕。多麼可怕的虛假。
這時，悠悠揉著眼睛，穿著小睡衣從房間裡出來了。
“爸爸媽媽早上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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