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街上的人流還在不緊不慢地流淌著，布幌子在風裡飄蕩，賣糖葫蘆的小販吆喝聲從街角傳過來。但夏楠薇面前這個小圈子裡，空氣已經凝住了。
軒轅嬌站在程響身邊，目光裡還帶著方才和心上人偶遇的歡喜，隨後看見夏楠薇的表情變了，聽見了那句話。
不可能。程響一個讀書人，清貧有志，端方正直，怎麼會是嫂嫂說的那樣？軒轅嬌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，攥著袖口的手指收緊了。她看著程響那張清朗的側臉，日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樑的輪廓上，把他的笑意映得溫潤無害。她不想相信。
系統蹲在夏楠薇肩頭，狗腦袋微微歪著，看著軒轅嬌那張寫滿了不相信的臉，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，在夏楠薇腦子裡悠悠地飄了一句：“害，這個愛啃豬蹄的小姑娘，只知道吃，腦子又不夠用……她不被騙，誰被騙？”
夏楠薇沒理它。她的目光落在軒轅嬌臉上，看見那姑娘眼底的掙扎和不信，知道現在說什麼都白搭。但凡是個陷入情網的姑娘，就算把證據擺在她面前，她也有一百種理由替對方開脫。
軒轅鳴已經往前邁了一步，一隻手伸出去，握住了軒轅嬌的手腕。他的力道不算重，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：“嬌嬌，跟我回去。”
軒轅嬌愣了一下，然後猛地甩了一下胳膊。她的力氣沒她大哥大，掙不開，但她扭著手腕使勁往回抽，聲音倔強：“我不回去！”她偏過頭，看著軒轅鳴，眼睛微微泛紅，“大哥，我們……我們是真愛！”
軒轅鳴握著她的手頓了一下。他聽見“真愛”兩個字從自家妹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，眉心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。他偏頭看了夏楠薇一眼，又看了程響一眼，心裡的念頭轉了一圈：該死的真愛。最近這句話聽得太多了。
他的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：“嬌嬌，先回去。”
軒轅嬌的手腕還在他掌心裡掙扎著。她看了一眼程響——他站在兩步之外，日光從他背後照過來，把她心上人的輪廓勾勒得清朗又磊落，她咬了咬嘴唇：“要回去，行。我要和程響一起回。”
夏楠薇在旁邊看了這一齣兄妹對峙，終於忍不住了，伸手撞了一下軒轅鳴的胳膊，示意他鬆手，然後自己走上前去，握住了軒轅嬌的手腕。她的力道比軒轅鳴輕得多，掌心貼著軒轅嬌的小臂，帶著一種安撫的、溫和的溫度。
隨後夏楠薇微微俯身湊近軒轅嬌耳邊，聲音壓低了，神神秘秘的：“嬌嬌，家裡的豬蹄，有新口味了。”
軒轅嬌的掙扎停頓了一瞬。她的眼底泛起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光，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戳了一下。
夏楠薇的聲音又低了一分，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的語氣：“新口味是什麼？加了花椒和蜂蜜，外頭裹了一層脆殼，咬下去咔哧響——”她頓了一下，歪著頭看著軒轅嬌的眼睛，“你要是不回去，可就被你娘先吃光了。”
軒轅嬌的眼神開始動搖了。她的目光在夏楠薇和程響之間來回跳了兩趟，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，喉嚨裡發出了一個猶豫的音節：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麼？”夏楠薇的聲音依然帶著笑，但她的目光往程響的方向飛快地掠了一眼，又落回軒轅嬌臉上，“難道你想讓程響一個寒門士子，知道你一頓能吃十八個豬蹄？”
軒轅嬌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夏楠薇繼續往下說，語氣真誠：“他知道你這麼大胃口，養不起你怎麼辦？我們先回去吃了，你再來找他。”她拍了拍軒轅嬌的手背，嘴角彎了一個弧度，“嫂嫂可是不反對你的。”
軒轅嬌站在日光底下，看著夏楠薇那張笑盈盈的臉，腦子裡在做激烈的鬥爭。
她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。一個是“程響還在那兒站著等你回去”，另一個是“花椒蜂蜜脆殼豬蹄”。前一個還在那兒聲情並茂地念叨著“我們是真愛”，後一個已經在她腦子裡炸開了一朵油光鋥亮的花，咔嚓咔嚓地響著，香氣直衝天靈蓋。
她忽然抬起一隻手，在自己臉上輕輕打了一下。
“啪”的一聲，不重，但夠清脆。她打完自己的臉，又拍了一下手，像是終於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。她看著夏楠薇：“我居然在豬蹄和程響之間猶豫了——”她頓了頓，深吸一口氣，“我還是人嗎？”
夏楠薇嘴角壓了一下，又鬆開了。
軒轅嬌猛地轉過身去，朝程響走了兩步，在他面前站定。她仰著頭看著他，杏眼裡還帶著方才那點猶豫的餘韻，但語氣已經堅定了許多：“程響，我先回去一趟。你放心，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。”
程響站在日光底下，臉上還掛著方才那個溫和的微笑。他朝軒轅嬌微微點了點頭，聲音溫和：“我等你。”
軒轅嬌轉身走了。夏楠薇跟在她身邊，軒轅鳴走在最後面，三個人並肩往將軍府的方向走去。日光從頭頂照下來，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。
走出十幾丈遠之後，夏楠薇忽然伸手拉了一下軒轅嬌的手腕，三個人悄無聲息地閃進了一條窄巷，貼著牆壁站定。巷口的光線照進來一條窄窄的白，剛好夠他們看見街對面那個書鋪門口的情形。
軒轅嬌被夏楠薇拽進巷子裡的時候還愣了一下，壓低聲音問：“嫂嫂，我們不是回去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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