軒轅鳴不躲，反而笑了一聲。那笑聲很輕，從嗓子眼裡滾出來，在滿屋子藥膳味和豬蹄香的包圍裡，像一小片月光落進了湯鍋裡。
夏楠薇把長勺收回來，深吸了一口氣，低頭看著面前那隻盛滿了虎鞭靈芝的湯碗，端著碗的手微微發抖。
軒轅嬌啃著豬蹄，在旁邊提醒了一句：
“嫂嫂，涼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……
夏楠薇端著碗的手已經抖了第三回了。她仰頭灌下最後一口湯，喉嚨裡那股濃烈的藥膳味混著枸杞的甜膩直衝天靈蓋，她“嘔”了一聲，碗擱在桌上，整個人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，肚子圓滾滾地隆起來，原本合身的中衣布料被撐得緊貼在腹部，像懷了五個月的身孕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那個鼓起來的肚子，伸手拍了拍，又“嘔”了一下。
軒轅鳴一直站在旁邊看著她喝，從第一碗到第五碗，從她還能說“還行”到她現在這副面如菜色的樣子。他伸手攔了一下：
“喝不下便算了。”
夏楠薇擺了擺手，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五隻鐵盆——除了最後一盆枸杞湯還剩了個底兒，前面四盆已經被她灌了個乾乾淨淨。她撐得直打嗝，轉過臉去看蘇婉鳳，聲音都帶了哭腔：
“娘，我……嘔……我真的喝不下去了。”
蘇婉鳳坐在對面，面前堆著一座小山高的豬蹄骨頭，每一根都被啃得乾乾淨淨，連骨縫裡的筋都剔出來了。她手裡還攥著最後一根，聞言放下骨頭，站起來走到桌邊，俯身把五隻鐵盆依次檢查了一遍，表情嚴肅得像在驗收軍糧。
看完之後，她直起身來，拍了拍手，表情裡帶著三分滿意七分遺憾：
“喝的還是太少了。不過沒關係——”
她轉向夏楠薇，笑容慈祥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，
“等兩天娘再給你做！”
夏楠薇捂著嘴，那股反胃的感覺又湧上來一次。她硬生生咽回去，眼眶都泛了水光。
蘇婉鳳朝軒轅嬌招了招手：
“嬌嬌，咱們走。”
軒轅嬌把自己面前那座骨頭小山攏了攏，“嘩啦”一聲全倒進一隻空盆裡，拍了拍手上的油光，站起來走到門口。她回頭看了一眼夏楠薇那個鼓起來的肚子，又看了一眼她家大哥站在旁邊、表情複雜又帶著一絲無奈的臉，忍不住“噗”地笑了一聲：
“嫂嫂，不打擾你們啦。”
兩個人出了門，蘇婉鳳從外面把門扇輕輕合上了，“咔嗒”一聲門閂落進槽裡，外面廊簷下的燈籠光從門縫底下透進來窄窄一條。
門外的腳步聲遠了一小段，軒轅嬌壓低的聲音隔著門板飄進來：
“娘，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？那湯裡，可是加了料的。”
蘇婉鳳的聲音不急不慢地響起來，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慈祥：
“我只是想抱孫子，何錯之有？”
軒轅嬌沉默了一瞬，隨即“嘖嘖”了兩聲，像是在心裡給夏楠薇點了三炷香：嫂嫂，可憐你了。遇到腹黑的娘，今夜，你自求多福吧。
腳步聲徹底遠去了，院子重新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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