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......”
空氣瞬間凝固。
“對不起。”她搶先開口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，“我只換了兩張，但我需要現金，我拿到工資就可以還給你。”阮朝陽把剩下的卡放在他桌上。
程淮舟看著她低垂的頭頂，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：“阮朝陽，你就算拿我的卡花我的錢，也不會改變我們之間什麼。”他的拇指擦過她發紅的眼尾，“我程淮舟的女人，不需要做這種打折變現的事。顯得市井小家子氣。”
市井小家子氣，阮朝陽確實被這句話刺痛了……
這句話像記耳光，抽得她耳膜嗡嗡作響。
“拿你的卡折現是我不對。但你不能這麼高高在上的說我。別說有一天，我也能靠自己獲得你現在擁有這些。
我是家境普通，我本來就是小市民，但就算你生來就在羅馬，也不代表你靈魂比我高貴！”
阮朝陽紅著眼眶抓起包包跑回了家。
她第二天，就把那塊百達斐麗放回了雲端的島臺上。
他們之間，一些被她刻意模糊的差距和問題，此刻，變得尤為清晰。
——
事情在一件件變糟，像多米諾骨牌般接連倒塌。
爸爸的身體好像在崩潰邊緣，化驗單一次比一次糟糕，媽媽在電話裡帶著壓抑的哭腔：“么兒，回來吧……”
她馬上飛了回去。重慶醫院的走廊長得沒有盡頭。病床上的爸爸瘦得脫了形，蒼白的臉色幾乎與床單融為一體。阮朝陽整夜整夜地睜著眼，生怕一閉眼，監護儀就會拉成直線。
那天，陽光出奇地好。爸爸突然有了精神，執意要坐起來。
“么兒……”他冰涼的手撫過她的發頂，“記得你第一次騎腳踏車嗎？摔得膝蓋流血都不哭……一天天笑呵呵的。”
回憶像開閘的洪水。他說她幼兒園時有些霸道，會搶同學玩具，說她小學作文得了全市第一，爸爸很為她驕傲，說她初中暗戀班長時羞紅的臉……
“爸爸最大的遺憾啊……”他喘著氣笑，“沒看見我們朝陽穿婚紗……”
她以為這是好轉的徵兆。媽媽催她回家洗澡，她還想著要帶爸爸最愛的枇杷膏來。
電梯降到三樓時，心臟突然像被鐵鉗絞住。她發瘋般衝回病房，正看見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越來越平。
“爸爸！”她撲過去抓住那隻枯瘦的手，卻只能感受溫度一點點流逝。
醫生衝進來電擊時，母親輕輕搖頭：“讓他安心走吧……”
靈車穿過重慶的夜。阮朝陽蜷縮在角落，手機螢幕亮了又滅——程淮舟的對話方塊停留在一週前。
她指尖懸在語音通話鍵上，最終緩緩垂下。
她突然想起爸爸臨終前的話：找個疼你在乎你感受的人。
程淮舟好像不是那個人……
不知道為什麼，她還是想聽聽他的聲音，想跟他說說話，可是他，好像也不會安慰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