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加坡，周星延的婚禮。
朝陽穿過喧囂的人群走出婚禮現場，她站在酒店旋轉門外。淚水就這樣模糊了視線。肩頭突然一沉，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全然包裹住她——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。
“程淮舟，”她哽咽，“我忍不住想起我們在新加坡的第一晚……”她的淚水滑過嘴角，“你是不是……從來沒愛過我？”
程淮舟從來沒有說過他愛她。
她見過正常的戀愛，她知道他們的戀愛不太正常。她知道程淮舟那麼理性一個人，要他做出什麼浪漫的事，他不會做。她也沒有要強求。可是看著Jason 和倚墨，她有羨慕，也有失落，程淮舟的愛意好像一直都是模糊的，她好像知道他愛她，又好像不知道他愛不愛她。
她也想要，確定地知道。
他伸手撫過她溼漉漉的臉頰，卻在觸碰的瞬間被更多溫熱的液體浸透。他低頭，與她額頭相抵，兩天聽見了彼此紊亂的呼吸。
他不知道自己聽見她這麼說會這麼難過。
“我……”更多淚水劃過她的臉頰，“其實以為那晚……我們是因為愛情才發生的。”
“我很愛你，朝陽。”他的鼻尖蹭過她哭紅的眼瞼，“Intense.”
從未有過的熱烈，從未示人的洶湧。
“每次看著你的時候，我都在說這句話。”
他也不知道那點點情愫何時就長成了刻骨的愛意。
或許是無數次微小且具體，讓他感到無比安心和溫暖的一個個瞬間。
他也說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，就喜歡看著她，聽她說話，聞她的味道。
他有長時間的睡眠障礙，需要喝酒才能睡著，可是抱著她，他能睡著。
他喜歡家裡有她的痕跡，她的髮圈，她的首飾盒，她的毛絨公仔，她的蕾絲床單，她每天新插的花，都讓他感到自己在活著。
他過往的人生，是一卷褪色的膠片，是黑白的，單調乏味的，機械運轉的，而她色彩斑斕，即使看著他滿身泥濘，依然擁抱他，仍一寸寸幫他驅散陰翳，讓他的世界重新顯影出鮮活的模樣。
“在英國這段時間……我每天都在想你。你不理我的那段時間，我覺得生活……好沒意思，又回到以前，覺得一天都變得黯淡無光。
沒來找你，是因為……這個專案有我父親參與。”
“從小到大，他們總會先入為主，覺得我不夠格，覺得我做不好。在我每一個成長節點上否定我，打壓我。無論我怎麼努力，在他們眼裡，都只是勉強及格。”
“我大學故意沒有報父親任教的牛津，去了劍橋，就是想遠離他們，逃離那裡，那時候我覺得可以呼吸了。後來我跟著星延去了香港，去了上海，我離開倫敦這麼多年，我以為我已經擺脫了。可是這個專案，我還是不自覺地，想要向他證明自己，妄圖得到他的一句肯定。”
可是，終究徒勞。
選擇劍橋，是少年第一次叛逆逃離，可當老爺子出現在專案啟動會時，三十幾歲的他竟又變回那個渴望父親認可的小男孩。
朝陽第一次看他哭，看見他倏倏而下的淚水，想起他16歲的那張照片，忍不住也決了堤。
“在倫敦時，你問我人生中最幸福的幾個時刻。我提起過兩次慶功宴，但事實上我每年都有重大專案慶功。
而這次慶功時，沒有你，我忽然明白——那些難得的，短暫的，幸福感，原來都因為，有你在我身邊。
你問過我向往怎樣的生活。現在我很確定：我想要的未來，得有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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