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帝新喪,宮中不許見歌舞。
他走得急,喪儀規制卻一樣不能少,七七四十九日的法事做下來,宮裡上上下下都熬得脫了層皮。
好不容易喪期過了,沈枝想著總算能鬆快些,誰知內務府又遞了話來,說按祖制,新帝年幼,一年期間宮中不得宴飲、不得歌舞、不得見伶人。
“連唱曲兒的都不許?” 沈枝問。
“回太后娘娘,不許。”內務府總管弓著腰,“莫說唱曲兒,便是宮裡養的樂師,也都打發去皇陵那邊伺候香火了。”
沈枝嘆了口氣,沒再說什麼。
其實先帝本人大抵都不會在乎那麼多,一定會讓她做她喜歡的事情。
她倒不是多喜歡聽曲兒,只是這宮裡本就冷清,之前好歹還有些活人氣,逢年過節搭臺唱戲、元宵燈會、端午賽舟,雖比不得民間熱鬧,到底能聽見些人聲。
如今先帝一走,喪儀一過,整個皇宮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口熱氣,廊下連雀兒都不怎麼叫了,宮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,說話恨不得咬耳朵,生怕哪個字犯了忌諱。
新舊王朝的更替,總會讓人有些不安。
卿卿倒是照舊沒心沒肺地鬧騰。
這小東西如今四個月了,比剛滿月時更壯實了一圈,哭起來中氣十足,笑起來能把房樑上的灰震下來。
沈枝有時候被他鬧得頭疼,就讓周乳母抱他去廊下看雪,小東西一見白茫茫一片就興奮,手舞足蹈地要去抓簷下掛的冰凌子,周乳母嚇得趕緊把他抱遠些。
“太后娘娘,”素錦掀簾子進來,手裡捧著一摞摺子,“秦公公說這些是今兒剛送來的,請您過目。”
沈枝接過來翻了翻,是禮部呈上來的年節祭祀安排。
她如今看摺子已經比最初熟練多了,雖說比不得秦慎那等老辣,但至少能一眼看出哪些是套話、哪些是真事。
禮部這份摺子寫得四平八穩,無非是些祭天祭祖的流程安排,她掃了一遍沒看出什麼紕漏,便又拿過下一本。
在現代的時候本就是歷史系大學生,這些東西她也能看得進去。
希望有一天,她也能獨當一面。
不知看了多久,秦慎來了。
他今日穿了件鴉青色的常服,沒披大氅,只在肩頭落了點雪粒子,進門時隨手在門口跺了跺腳,把靴底沾的雪泥跺掉,才往她案前走來。
“今兒怎麼來得這麼早?” 沈枝頭也沒抬,繼續看手裡的摺子。
“自然是想你。”  秦慎在她對面坐下,自己倒了杯茶。
沈枝笑了一聲:“你倒是清閒。”
慈寧宮廊下那幾盆炭火燒得再旺,但也烘不暖那種從牆根底下滲出來的冷清。
摺子看了沒多久,她就讓人端些小食來,桌上很快擺滿了精緻的菜餚,卿卿被周乳母抱去偏殿哄睡了,殿裡難得安靜,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雪粒子打在窗紙上的窸窣聲。
秦慎坐在她對面,手裡拿了本書,是《資治通鑑》。
沈枝舀了一勺粥,呼哧呼哧地扒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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