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滿四個月的時候,慈寧宮廊下的老梅開了。
沈枝抱著卿卿站在簷下看雪,乳母周氏在旁邊捧著個手爐:“太后娘娘,外頭冷,您小心受凍。”
“無礙。” 沈枝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個正在拼命蹬腿的小東西,卿卿臉憋得通紅,裹在明黃小襁褓裡活像一隻掙扎的蠶蛹,嘴張得老大,哭聲響亮得能驚動廊下棲的雀兒。
“從卯時哭到這會兒,奶也吃了,尿布也換了,抱著走了八百圈,他還哭。”
周乳母湊過來看,卿卿一見有人看他,哭聲立時拔高了一個調,小胖手攥成拳頭在空中亂揮,打著了沈枝的下巴。
“這性子……” 沈枝把襁褓往上顛了顛,“也不知道隨了誰。”
卿卿苦惱不止的時候,秦慎來了。
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袍子,外罩玄狐大氅,帽簷上落著細雪,進門時帶進來一股子外頭凜冽的寒氣,在門口解了大氅遞給下人,沈枝如同看見了救命恩人。
他則不緊不慢的抖了抖袖子上的雪珠子,走到沈枝跟前,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哭得直打嗝的小皇帝。
沈枝把卿卿往他跟前遞了遞,“你來抱。”
秦慎伸手,動作熟練地把卿卿接了過去。
說來也怪,那小東西到了他懷裡,抽噎了兩聲,拿那張溼漉漉的小臉蹭了蹭他胸前的蟒紋,居然慢慢安靜下來了。
沈枝:“……”
秦慎低頭看卿卿,小東西正仰著臉看他,眼睛鼻子哭得紅通通的,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子,秦慎從袖子裡摸出一方帕子,給卿卿擦了把臉。
“你瞧,” 秦慎抬眼看沈枝,語氣裡帶了幾分得意。
“你厲害。” 沈枝樂得清閒,轉身往殿裡走,“摺子送來了?”
孩子還太小,上不了朝廷,就算上了也只怕會是中途就大哭大鬧,這孩子的性子像她,是個直來直去的,安靜不了一點,所以她也做不到什麼垂簾聽政。
於是她主內,好好照顧孩子,秦慎就主外,一手包攬了朝廷大事。
但她也不甘如此,秦慎看完了奏摺,她也會讓人拿到自己這裡來,從前待在太子和皇上殿下身邊的時候,天天看他們批閱奏章,多少也學了一點處理方式。
“在案上。” 秦慎抱著卿卿跟在她身後,卿卿趴在他肩頭,小手揪著他帽簷上的貂毛玩,口水滴了他一脖子。
慈寧宮正殿東次間,靠窗一張花梨大案,上頭堆著兩摞奏摺,是秦慎已經看過的。
她連著翻了十幾本,刑部的、工部的、禮部的,甚至還有都察院彈劾某地知府貪墨的摺子,秦慎的批註風格很統一:先幾筆把事說清楚,再點出底下人可能糊弄的地方,最後給一個明確的期限和後果。
原以為自己對政事已經略知一二,到如今看了秦慎批的摺子,她才明白差距在哪裡。
此外,自從成了太后娘娘,也有不少想巴結她的朝臣。
禮部侍郎姓高,給她送了些奇珍異寶,沒猜中她喜歡什麼,就送來了幾個面首。
“有四個呢。” 素錦的聲音更低了,“說是江南那邊採買來的,會唱曲兒,會作詩,會……會伺候人。”
慈寧宮後院站著四個人,風格各不相同,唯一共同點是都長得不錯,穿戴也齊整,看著不像市井裡隨便買來的,倒像是正經調教過的。
領頭那個年紀稍長,看著二十出頭,穿一身月白直裰,見沈枝出來,領著幾個人齊齊跪下去磕頭,月白直裰那位開口,聲音溫溫軟軟的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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