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了抬下巴，素錦捧了六個匣子上來，一一擺在六個人面前，開啟，裡頭是白花花的銀子，還有幾張銀票。
“回去之後嘴巴嚴實些，宮裡的事別往外說。”
六個人愣了好一會兒，才反應過來，撲通撲通又跪下了，有兩個直接哭了，說太后娘娘大恩大德。
沈枝擺擺手，讓素錦領她們從後門出去，安排車馬送回家。
她們走了之後，殿裡空下來。
素錦回來稟報說都送走了，沈枝嗯了一聲，靠在引枕上發了會兒呆。
她自己走不了，這深宮進了就出不去，但她能讓別人走。
“娘娘，”素錦又進來了，臉色不大好看，“冷宮那邊傳來話，蘭貴妃……沒了。”
沈枝抬了抬眼皮：“怎麼沒的？”
“說是自己服了毒。今早送飯進去，人已經硬了，桌上擱著半包剩下的砒霜。”
沈枝沒說話。蘭貴妃，從前跟皇后走得近，沒少給她臉色看。有一回在御花園碰見，蘭貴妃故意拿話刺她，說“有些人啊，從前就是個端茶遞水的，如今倒抖起來了”。
沈枝當時沒跟她計較，後來也沒騰出手去收拾她，主要是沒想起來。蘭貴妃大概是以己度人，覺得沈枝騰出手來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她，倒先把自己了結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沈枝說，“按規矩報上去，就說蘭貴妃感念先皇恩德，殉節自盡了。”
素錦應了一聲，又問：“那……皇后那邊呢？”
沈枝坐直了。皇后不一樣，皇后有傲骨，不會自己了斷。
“哀家去看看她。”
冷宮在宮城西北角，破是破了點，但勝在清靜，院裡有棵老槐樹，樹底下還擺了張石桌。皇后就坐在石桌旁邊，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，頭髮倒是梳得齊整，拿一根木簪彆著。聽見腳步聲，她抬起頭來，看見是沈枝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那笑冷得很。
“喲，這不是太后娘娘嗎。”皇后慢條斯理地站起來，拍了拍衣襬上的灰，“怎麼，來瞧我笑話？”
沈枝站在院門口，沒往裡走。身後的嬤嬤已經要上前了，被她抬手攔住了。
“哀家來看看你。”沈枝說。
“看我？”皇后繞著石桌走了半圈，歪著頭打量她，“你這賤婢，竟然也有今天。一身白穿得倒像那麼回事，怎麼，先皇死了，你哭沒哭啊？怕是心裡樂開花了吧？”
話音剛落，跟著沈枝來的掌事姑姑一步衝上去，抬手就是一巴掌，扇得皇后臉偏到一邊去。
“放肆！不得對太后娘娘不敬！”
皇后捂著臉，慢慢轉回來，嘴角滲了血，眼神卻更狠了。她盯著沈枝，一字一字地說：“你到底是什麼人？什麼來路？我查過你，查了幾年，什麼都查不著，你就像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。你到底是誰？”
沈枝看著她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皇后到這時候了，還在琢磨她的來路。她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石桌另一頭，跟皇后隔著桌面兩兩相望。
“我是什麼人不重要。”沈枝說，“我能贏，是因為有先皇的愛。你真當我是靠心計爬上去的？”
皇后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：“你心如蛇蠍！你從一開始就是奔著往上爬去的，別跟我說什麼先皇的愛，你這種人，眼裡只有位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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