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發生得突然，卻又像意料之中。
皇帝駕崩前七日，養心殿裡只剩太醫和秦慎，沈枝縱使衣不解帶，也偶爾要回去看看孩子，回來的時候，見到的永遠是皇帝昏睡的臉和秦慎立在榻邊的背影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就在某個她回去換衣裳的間隙，皇帝撐著最後一口氣，把秦慎秘密召進了養心殿。
七日後皇帝駕崩，秦慎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打開了一個卷軸。
大意是：
朕承祖宗基業，在位十有七年，今皇子劉瑋，可承大統。
茲立皇五子劉瑋為皇太子，即皇帝位。
皇貴妃沈氏，性資敏慧，誕育元良，著即尊為皇太后。
又命司禮監掌印太監，東廠督主秦慎一人輔政，共凡軍國重務，一體商榷施行。
簡單來說，一個太后，一個大臣，要照顧年幼的皇帝長大。
遺詔唸完，殿上靜了片刻，眾臣磕頭喊萬歲，山呼海嘯的，把太和殿的琉璃瓦都震得嗡嗡響。
秦慎把遺詔收好，交給司禮監存檔，自己退到一邊。
不過聽說，皇帝原本選了四位輔佐大臣，但不知怎的只剩下秦慎一人，其餘被剔除的大臣是敢怒不敢言，
有人背地裡嘀咕，說秦督主這是要當攝政王了。
宦官專政，歷史上也不是沒有這種事情發生過，但秦慎這步棋下得漂亮，上面有個太后可以控制，底下又管著個在襁褓中的皇帝，誰敢說半句不是。
天還沒亮透，沈枝就被素錦從榻上扶了起來。
她其實一整夜沒怎麼閤眼，闔上眼就是皇帝最後靠在引枕上的樣子，嘴角那點笑，半睜半閉的眼睛，還有那隻慢慢鬆開的手。
可這會兒不能想這些，外頭已經有人候著了，慈寧宮裡，素錦捧著喪服跪在簾外，說話聲音壓得低低的，怕驚著她，又怕誤了時辰。
“太后娘娘，該更衣了。”
素錦也榮升為宮裡最大的掌事嬤嬤，和她一樣，都是年紀輕輕就得了個老氣橫秋的稱呼。
她讓人進來，素錦替她解開寢衣的繫帶，一層一層褪下來，又拿溫水浸過的帕子給她擦臉擦手。
沈枝坐在妝臺前，鏡子裡映出一張素淨的臉，眼睛底下有些青，嘴唇也沒什麼血色。
有人捧著一套純白的喪服過來，從裡到外，中衣、襖裙、外袍，連襪子和鞋面都是白的，沒一點雜色。
素錦一件一件替她穿上，繫帶子的時候手有點抖，深深吸了口氣，把帶子系正。
喪服的料子頂好，這是禮制，國喪期間，從上到下都得穿這個，越是位份高的越得素淨，不能讓人挑出半點不是。
沈枝抬手摸了摸領口，麻布磨著指腹，澀澀的。
然後是梳頭，今天不能梳那些繁複的髻，得把頭髮全攏上去，拿一根素銀簪子別住，簪頭光禿禿的，什麼花紋都沒有。
沈枝看了一眼匣子裡那根春燕簪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沒動它，把匣子蓋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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