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磊看著她，目光裡滿是失望和痛心，下頜繃得緊緊的，喉結滾了一下：“趙思思，你這是自食惡果。”他沒有上前，也沒有伸手。他看著自己的妹妹被保鏢架著胳膊，一步步往大門拖去，目光沉得像一塊壓了千斤的石頭。
陸淮聲揮了揮手：“帶走。”
趙思思被保鏢拖了出去，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，她的哭喊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著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弱，最後消失在大門外合攏的門縫裡。門關上時發出沉悶的一聲響，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音。
大廳裡重新安靜了下來。那種安靜和之前的不同，像一陣風暴過後的沉寂，空氣裡還浮著塵埃和未散盡的情緒。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斜地灑進來，在木地板上鋪開一道溫暖的光帶，光束中有細小的塵埃緩緩浮動。人們站在原地，沒有人說話，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舞臺中央那兩個人身上。
陸淮聲轉過身，目光落在夏喬身上。他的眼神中有太多複雜的情緒翻湧著——驚訝、動容、心疼，還有某種更深沉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他看著她，目光像要把她從頭到腳重新認識一遍。“夏喬。”他喚她的名字，聲音裡帶著千言萬語，可嘴唇動了動，卻只說出了這兩個字。
聚光燈打在他們身上，在地板上投出交疊的影子。舞臺中央只剩下夏喬和陸淮聲兩個人，隔著不到兩步的距離。那些剛剛四散驚飛的塵埃緩緩沉下來，落在木地板的縫隙裡。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他們，彷彿在等待一個重要的時刻。
陸淮聲看著夏喬，目光深沉如海，裡面翻湧的情緒太多了，像是浪頭一重一重地打在礁石上。他現在才知道，他第一眼就看中的那幅《破繭》，原來是她畫的。
那個讓他驚豔、讓他毫不猶豫就要買下的作品，從始至終都是她的。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喉嚨裡像堵著什麼：“《破繭》竟然是你的作品。你知道嗎，我第一眼看到《破繭》就喜歡上了。”
話音落下的時候，一個畫面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——
那是一個展覽大廳。白色的牆壁上掛滿了各色畫作，他走過一幅又一幅，腳步沒有停留。直到他走到一幅畫前，腳步頓住了。畫面中，一隻蝴蝶正在掙脫繭殼的束縛，翅膀上的紋路細膩而富有力量，色彩從深沉的暗色逐漸過渡到明亮的暖色，像黑暗盡頭終於迎來了光明。
他站在那幅畫前，腳步再也挪不動了。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，那種從黑暗中掙扎出來的力量，那種向陽而生的勇氣，透過畫布上每一道筆觸傳遞過來，讓他的目光久久無法移開。他看了很久，久到身邊的人叫了他兩次他都沒有聽見。
他轉過頭，看向站在畫旁的趙思思，急切地問道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迫切：“這是你畫的？”
趙思思笑著點了點頭，笑容得體而自然：“對。”
他毫不猶豫地說：“開個價。我要買下它。”然後他伸出手，指尖輕柔地觸碰著畫布的紋理，像在觸控什麼珍貴的寶物，指腹沿著蝴蝶翅膀上的紋路緩緩滑過，彷彿能感受到那個創作者落筆時的力量和溫度。
他不知道，他真正想找的那個人，此刻正站在很遠很遠的地方，隔著層層人群，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。她看著他的背影，看著他駐足在那幅畫前久久不肯離去，看著他伸手去碰觸那幅畫的邊緣，心裡又酸又甜，卻沒有勇氣走上前去告訴他：“那是我畫的。”
大廳裡的燈光重新變得清晰，人群的呼吸聲和細微的衣料摩擦聲重新回到耳畔。
陸淮聲的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夏喬身上，他的眼底有些溼潤，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後知後覺的震顫：“原來那時我就認識你了。夏喬，是我先認識的你。”他說的是真心話，在他還不知道她是誰的時候，他的目光就已經被她的作品所吸引。
他喜歡的從來不是趙思思，而是那幅畫背後的靈魂，是那個透過畫筆訴說著勇氣和希望的創作者。他不知道那個人長什麼樣，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，可他的審美、他的心、他站在那幅畫前邁不動步子的那一刻，早就替他做了選擇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，那個創作者此刻就站在他面前，眼底蓄滿了淚，嘴角卻慢慢彎了起來。
夏喬的唇角稍稍勾起，眼眶卻紅透了。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下來，一顆一顆地砸在地板上，在聚光燈下閃著細碎的光。她吸了吸鼻子，聲音哽咽著，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，像把積壓了許多年的話終於倒了出來：“陸淮聲，是你的愛，給了我底氣，讓我變得勇敢。
我一直在追逐你的腳步，我想要跟你比肩。”那些暗戀的歲月裡，她總是在遠處看著他，看著他優秀得光芒四射，看著他成為所有人的焦點。她拼命地努力，拼命地畫畫，每一幅作品都像是一級臺階，她想踩著這些臺階一步一步地靠近他。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站在他面前，堂堂正正地告訴他，你看，我也變得優秀了。
是他在她最黑暗的時候伸出了手，是他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給了她溫暖，也是他的愛讓她終於有了勇氣去面對一切。她在心中暗暗說：“美好的愛情，會讓我們成為更優秀的人。”
陸淮聲的眼眶也紅了。他看著面前這個曾經只敢遠遠望著他的女孩，看著她因為他的愛而變得越來越勇敢、越來越自信，看著她站在舞臺上閃閃發光的樣子，心中湧起一陣深刻的感動，像潮水一樣漫上來，浸透了他胸腔的每一處角落。
他上前一步，伸手捧住了她的臉。掌心貼著她的臉頰，溫熱的，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，動作很輕，像怕碰碎了什麼似的。他的聲音低沉而真摯，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星星，落進了她的心裡：“夏喬，我愛你。”
夏喬抬起淚眼，看著他。睫毛上還掛著水珠，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雨後洗淨的天空。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，沒有一絲猶豫：“陸淮聲，我也愛你。”
兩個人在舞臺中央對視著，目光中滿是深情和幸福。燈光從上方灑下來，在他們之間鋪開一層溫暖的光暈。
臺下的參賽者們終於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，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，起鬨聲一浪高過一浪：“親一個！親一個！親一個！”聲音從零星幾個變成了整齊的一片，伴著口哨和掌聲，在大廳裡迴盪著。趙磊站在臺下，也忍不住跟著拍了兩下手，臉上的表情從複雜慢慢變成了一種釋然的微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