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師傅的修車攤開在保衛局附近,常年給省廳和保衛局同志修車,兩個單位上上下下就沒有他不認識的。
相處久了,發現萬善跟普通人沒架子,說話也隨意起來,直接對萬善提出換車的建議。
萬善掏出煙扔給他一支,“不行哦,家裡九張嘴等著吃飯呢,能省點兒是點兒。”
洪師傅很無語,“您愛人堂堂大老闆,別說腳踏車,小轎車也買得起。”
“我身為黨員幹部,怎麼能公開享受坐小車?以身作則才能給下面同志樹立好榜樣。”
“您吶,哎!這麼大個幹部,對自己好點成嗎?”
洪師傅檢查一遍,“您是補胎還是直接換?補胎8毛,內胎我收您7塊,外胎花紋也快磨沒了。您給30,一套全換了吧。”
萬善掏出保溫杯,拎起爐子上水壺加水,“太貴了,換內胎吧。”
“行吶,掙您點兒錢夠難的。”
“錢難掙,屎難吃,掙錢像爬山,花錢如流水。孩子學費,父母養老,起早貪黑不得閒,風吹日曬跑斷腿。”
洪師傅用扳手拆車輪軸心,卡著勁一下一下說:“您這-大領導-都這麼難,何況-我們-小老百姓,嗯——”
“我也難吶,對上要有交代,對下要負起責任,還要保障你們安居樂業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,幹啥都不容易。”
萬善剛喝一口茶水,眼神一凝,“洪師傅,馬路對面啥時來個賣煙的?”
洪師傅瞟了一眼,“你說潘瘸子啊?來了有半拉月,這片公安多,老煙槍也多,潘瘸子生意還挺好的,一天能賣個三四十包煙。”
“幾塊錢的利潤。”
洪師傅用螺絲刀幾秒鐘拆出內胎,“幾塊錢也不少了,一個月一百來塊錢兒,隔三差五喝頓小酒都夠了。”(至今想起我中考的早上,車胎被紮了,路邊師傅幾分鐘幫我補好胎,動作太快了。)
“我去買包煙。”
萬善決定看一眼潘良酉,推動他重生劇情的關鍵男二,戲份少,角色很重要。
“他那兒最貴的是蝴蝶泉,你能抽慣嗎?”
“兩塊五的煙還抽不慣?我還沒那麼金貴。”
坐在輪椅上的潘良酉,頭髮亂蓬蓬,山羊鬍留挺長,黑棉襖油光鋥亮快成片了。
“拿包最貴的。”
潘良酉頭也不抬,整理煙箱回答:“紅梅。3塊。”
“不是兩塊錢嗎?你一下漲兩毛,不厚道啊。”
潘良酉一拍大腿,“我是殘疾人,多掙兩毛錢買藥……”一抬頭,撞見那張笑得讓他脊背發涼的臉,聲音變了調子,“萬善!”
叫出萬善名字的時候,潘良酉整個人打哆嗦,煙箱砸到腿上。
“大潘啊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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