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地的夜，總是比別處更吵。
白天沒幹完的活，到了晚上還留在耳朵裡。機器聲、鐵架碰撞聲、工友們說話聲，混在一起，隔著一層薄薄的牆，怎麼都停不下來。
宿舍裡亮著一盞發黃的燈。
幾張上下鋪擠在牆邊，床板翻身時嘎吱作響。工友們洗過臉，身上的灰卻沒洗乾淨，腳上的鞋隨意踢在床底下。
有人躺在床上刷手機。
有人圍在一起看電視。
那臺電視機的螢幕不大，訊號也不太好，畫面時不時閃一下。幾個人還是看得津津有味，誰也不嫌棄。
陳鈞坐在床沿，懷裡捧著一個大鐵盆。
盆裡的飯已經涼了一半，菜油亮亮的，米飯混著肉湯，堆得滿滿當當。
他低著頭，扒拉得飛快。
一口接一口，手機就在這時候響了。
陳鈞低頭一看，來電顯示是家裡。
他連忙把筷子放下，拿起手機接通。
“喂，媽。”
嘴裡還含著一大口飯，聲音聽著有些含糊。
電話那邊說了什麼，他沒聽清，陳鈞趕緊嚥下去，又夾了兩口菜。
“我在學校宿舍呢，今天上了一天課。”
說完，他抬頭看了眼周圍。
幾個工友該玩手機的玩手機，該看電視的看電視，沒人抬頭，也沒人對他這句話表現出興趣。
陳鈞放了心，繼續說道：“好，哪哪都好，你放心嘛，嗯。”
電話那邊又問了幾句。
“對頭，在吃飯。”
他看了眼鐵盆，笑著說道：“清淡得很。”
話音落下，陳鈞低頭又扒了兩大口。
飯菜裡的油都快浮成一層了，辣椒和鹽也沒少放。工友剛才還說這頓菜鹹得能下三碗飯，陳鈞卻吃得很香，臉上半點不適都沒有。
電話那頭，陳母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“你那腦殼咋樣，還痛不？”
陳鈞咬著筷子，含糊應道：“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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