賬號註冊好後,安檸沒有急著發東西。
她心裡清楚,手藝是手藝,鏡頭是鏡頭,兩碼事。
阿婆教她怎麼給逝者淨身、穿衣、上妝,可沒教過她怎麼讓這些被鏡頭記錄下來,再讓千里之外的人看見。
她得從頭開始學。
周念安給她找了好些基礎的教學影片,從怎麼拿手機,到怎麼構圖,怎麼打光,怎麼收音,一集一集地發過來。
安檸跟著一點點學。
白天在堂屋裡看,晚上在臺燈下練,生怕漏掉哪一步。
可看會了和手會了,中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。
影片里人家輕輕一點,畫面就切過去了,她照著做,手指戳了半天,出來的效果全不是那麼回事。
字幕對不上口型,音樂蓋過人聲,畫面抖得像地震。
她對著螢幕,一遍遍地暫停、回放、再暫停。
而這段時間,安安也沒閒著。
她從網上搜集了幾乎所有與安檸和入殮相關的影片,一個一個存下來,分門別類,建了好幾個資料夾。
又把自己手機裡拍到的素材:安檸練手的、李師傅扎紙的、霍家班唱戲的、劉先生看墳的、阿婆葬禮的、宋奶奶葬禮的,甚至院子裡桂花開了落了的……全都導進電腦,一幀一幀地看,一條一條地整理。
然後和安檸一樣,她也開始一點點學習剪輯手法和拍攝技巧。
就這樣,母女倆在牛阿婆的小院裡,學著同樣的東西。
有時候一起討論,安安把電腦搬出來,指著螢幕上的時間軸,說這裡可以剪短一點,那裡加個轉場會不會更好。
安檸湊過去看,聽她說,偶爾點頭,偶爾搖頭,偶爾說一句“我再想想”。
有時候各自沉溺,安安在她那間屋裡對著電腦,安檸在堂屋裡對著手機,中間隔著一道薄薄的牆,誰也沒打擾誰。
周念安畢竟年輕,學東西快,安檸就艱難許多。
可她並不氣餒,學得認真。
怎麼剪掉多餘的部分,怎麼加字幕,怎麼配音樂,她全都拿本子記下來。
錯了的地方,她用鉛筆輕輕畫個圈,旁邊用紅筆寫上對的,像學生改作業。
晚上,周念安睡了,她一個人坐在書桌前,對著手機螢幕,一點一點地剪。
剪錯了就退回去重來,退不回去了就乾脆關掉重開。
一條不到一分鐘的影片,她能折騰了一晚上。
夜深了,桂花樹的影子投在窗紙上,風一吹,簌簌地晃。
安檸揉了揉眼睛,把手機放下,又拿起阿婆留下的那本筆記翻了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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