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檸看著他腳底下那半步的距離,心口像是被人拿手指頭摁了一下。
不重,可恰好摁在了最要命的地方。
她太清楚自己這個弟弟了,遇事總是讓和他站一邊的人先站出來衝鋒陷陣,他則站在半步之遙,嘴上說著進退兩難的話。
可實際上,他進可攻,退可守——進退自如。
沈念贏了,他是沈唸的男人,跟著得利;沈念輸了,他是她的弟弟,血濃於水,她總不至於真跟他翻臉。
想到這裡,安檸只覺心中一片冰冷。
她從小就護著這個弟弟。
自己工作那幾年,掙的錢,除了基本開銷,全都給了上學的安鑫。
他是家裡最先有手機的,也是第一個有電腦的,而安檸直到結婚了,都什麼也沒有。
甚至出嫁時,給周家要了二十萬彩禮,孃家的陪嫁也就幾床被子。
她知道,孃家的東西全都要留給安鑫,也沒計較。
婚後二十年,孃家有事,她也總是第一個衝上去,出錢出力。
她以為,這些都是她該做的。
姐姐嘛,女兒嘛,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,可潑出去的水,還總想著往回澆一澆,生怕家裡那棵樹旱著。
沒想到,就這一次。
就這一次她因為安安出分那天被孃家人傷透了,選擇袖手旁觀了,他們就開始不依不饒了。
先是她媽深夜發信息試探,再是沈念拿安鑫手機罵人,最後她媽直接打電話罵,見她始終不回應,今天沈念和安鑫竟然找到牛阿婆的院子來了。
這是多大的決心啊。
從孃家到周家村,坐車得兩個鐘頭,倒兩趟車,他們愣是摸到了門口。
看來,今天不撕出個結果來,他們是不會罷休的。
安檸坐在那裡,胸口那處地方像是被人掏空了,又填進去一把碎冰。
她忽然想起小時候,有一年冬天,安鑫發燒,她揹著他走了三里地去鎮上的診所。
路上雪厚,她一腳踩進溝裡,膝蓋磕在石頭上,疼得直掉眼淚,可背上那個燒得滾燙的小人兒哼哼唧唧地喊了一聲“姐”,她就爬起來接著走。
那時候她多大?
十三。
安鑫五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