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她以為,她先做他的靠山,等她嫁了人,背上的這個弟弟就是她最大的靠山。
可她沒想到,自己獨自扛了這麼久,如今只是不想繼續扛了。
他們不關心她累不累,只質問她為什麼不接著扛。
想到這裡,安檸強打起精神,看著沈念,一字一句反問出聲:
“我給外人辦葬禮,別人是給我手藝錢的,沒白乾。至於我爸生病,他有兒子,我一碗潑出去的水,犯不著上趕著往前湊。倒是你,口口聲聲說我爸病在床上,一副孝順兒媳的做派,那我問你:爸住院這些天,你去看過幾回?端過一杯水沒有?”
沈念被這一問問得噎了一下,臉色變了變,可隨即又拔高了嗓門:
“你少扯那些!你是女兒,我是兒媳,能一樣嗎?女兒管爹天經地義,說破天你也逃不過!”
安檸看著她,聲音不高,卻一字一字往外送:
“你口口聲聲說女兒該管,那我問你,這些年我管得還少嗎?我工作五年,工資全交家裡;結婚二十萬彩禮,一分沒留,全給爸治病。婚後二十年,家裡大事小事,我哪回缺席過?可爸媽是怎麼對我的?他們一輩子的積蓄全給了安鑫娶媳婦、買房。我出嫁,臨時加價不說,連件像樣的嫁妝都沒有。這些,我從來沒跟你們算過,也全都認了。可上回安安出分,我被周家趕出家門,回了趟孃家,你們又是怎麼對我的?我被你們寒了心,就這一次沒湊上去,你們就受不了了?”
沈念眼見著安檸越說越佔理,立刻岔開話題道:
“你少在這兒翻舊賬!你說的那些是你當女兒的本分!你是出嫁了,不是死了!孃家的爹媽養你長大、供你上學,如今,他們老了、病了,你就不想管了?我告訴你,不可能!”
安檸見沈念說不過就開始搞道德綁架,也不慣著了,厲聲反問:
“那安鑫呢?他是兒子,他做兒子的本分又在哪裡?還是說,在你們眼裡,兒子只享受權利,女兒來承擔義務?二十萬彩禮,爸媽一輩子的積蓄,換不回來他的一份照顧?”
沈念第一次在安檸這個大姑姐這裡吃了癟,氣得跳起腳來理論:
“那二十萬彩禮,本就是周家該出的!拿過來也全都給你爸治病了,你拿這個說事,要不要臉?至於你爸媽把積蓄都給了安鑫,既然你一直咬著不放,那我也把話挑明瞭——那都是他們應該的!你也不看看,哪家結婚,父母不出錢出力?安鑫是兒子,兒子娶媳婦不花錢?你一個嫁出去的閨女,跟弟弟爭家產,你還有沒有臉?”
安檸看著她,語氣依舊平穩:
“我沒爭家產。我只是想說:該我盡的責,我盡了。不該我背的,我不背。”
沈念冷笑一聲:
“不背?你爸病在床上,你說不背就不背?我告訴你,如今是新社會,講究男女平等。爸住院花了多少錢,我和安鑫出了多少力,耽誤了多少工,最後折算出來,你都要出一半。這事沒得商量,鬧上法庭也是這個理!”
安檸迎著她的目光,一字一字回過去:
“沈念,我一直知道你計較,沒想到你竟然算計到這般田地。爸住院,新農合能報大半,剩下那部分,安鑫能掏多少?至於你們出力、誤工,這些你都要折算?那之前,爸媽生病都是我一個人全權照顧,又該怎麼折算?”
沈念被這一問噎了一下,可隨即又梗著脖子頂上:
“那是你自願的!誰逼你了?你願意伺候,那是你的事,現在拿出來說,想抵這次的賬?沒門!”
“對,是我自願的。”
安檸點了點頭,聲音不高,卻比方才更沉,
“但是,我現在告訴你:從今往後,我不願意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