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院裡臺上的鑼鼓敲起來了,是李老頭從市裡請來的舞獅隊,專門給孫女撐場面。
說是臺子,其實就是院子東頭一塊高出來的土坎,鋪了塊紅地毯,看著都亮堂起來。
兩頭獅子一金一紅,隨著鼓點騰挪跳躍,時而撓頭搔耳,時而凌空躍起,引得滿院子的喝彩聲一浪高過一浪。
周念安被震得直往後縮,笑著躲,兩個姑娘你推我搡,鬧成一團。
安檸靠在椅背上,看著這一幕,手裡捏著沒嗑完的瓜子,忽然覺得眼角有點潮。
她偏過頭,不動聲色地用指腹蹭了一下,又轉回來,臉上還是那副安安靜靜的笑。
旁邊一個大嬸湊過來搭話:
“妹子,你待會兒可得好好嚐嚐咱這兒的席面,李老頭請的可是鎮上最好的廚子,四涼八熱,一樣都不含糊!”
大嬸說著,抓了一把喜糖塞到安檸手裡,
“吃糖吃糖,沾沾喜氣。”
安檸接過來,道了謝,低頭看了看掌心裡花花綠綠的糖紙,剝了一顆塞進嘴裡,甜絲絲的,一直化到心裡去。
舞完獅,席面便開始了。
四涼八熱一道道往上端,盤子摞著盤子,桌子都快擺不下。
紅燒肉油亮亮的,魚是整條上的,澆著糖醋汁,蒸菜冒著白氣,湯盆裡飄著蔥花蛋皮。
筷子一落,滿院子都是吸溜吸溜的咀嚼聲,碰杯聲,說笑聲,混成一片。
李靈兒被李老頭拉著,一桌一桌挨個介紹給來吃酒的親戚。
小姑娘臉紅撲撲的,被長輩們誇得直低頭,手指絞著裙襬,又靦腆,又掩不住開心。
有嬸子拉著她的手直唸叨:“咱靈兒出息了!”
有叔伯笑著開玩笑:“將來在大城市當了老師,可要記得常回來看看。”
李靈兒一一應著,點頭如搗蒜,眼睛裡亮晶晶的。
酒過三巡,李叔站起來了。
他一手拎著酒瓶,一手舉著酒杯,臉喝得紅堂堂的,嗓門也比平日高了幾分:
“感謝大夥兒賞光啊!今天,我高興!我請大夥兒喝酒!都放開吃,放開喝!誰不喝醉,就是不給我面子!”
院裡,一片叫好。
有人帶頭鼓起掌來,有人連忙舉杯,叮叮噹噹響成一片。
幾個老輩人端著酒杯起身回敬,嘴裡說著:“恭喜恭喜”……
李老頭來者不拒,仰脖一杯一杯往下灌。
安檸舉起手裡的搪瓷杯,也跟著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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