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鑫提著那兩盒禮品,轉了三次公交,才回到家。
一路上,他靠著車窗,腦袋抵著玻璃,顛一下,磕一下。
手裡那兩盒東西擱在腿上,勒痕還留在指頭上,紅紅的兩道印子。
進了家門,實在沒力氣把禮品拎進去了,隨手往門邊一撂。
盒子倒了,牛奶滾出來一盒,他也沒撿,就那麼歪歪斜斜地堆在門口,像一堆沒人要的破爛。
他自己則是往沙發上一癱,整個人散了架似的,眼睛盯著天花板,胸口一起一伏。
心裡正窩著火,突然手機響了。
他本能地以為是沈念,正不耐煩,哪知摸出來一看,是他媽吳桂芬。
他盯著那個來電顯示看了兩秒,不想接。
可那鈴聲響得又急又倔,他到底還是劃開了,聲音有氣無力:
“喂,媽。”
電話那頭,吳桂芬的聲音壓得低低的,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這會兒,她還不知道安鑫請假去找安檸的事,只當他是正常上班,在單位裡偷空接的電話:
“安鑫啊,你今天能不能早點下班,來頂個班?我回去給你爸燉點湯來。醫院食堂的飯實在難吃,你爸說了好幾次了,說想喝家裡燉的湯……”
安鑫聽著,心裡那股火“噌”地就竄上來了。
他在外頭頂著烈日跑了一天,連門都沒進去,電話也沒打通,回來一肚子氣還沒地方撒。
他媽倒好,這會兒又來給他派活了。
燉湯,頂班,說得輕巧,好像他這一天天的,就是塊磚,誰需要都能往哪兒搬。
這個家裡,誰有事都找他,誰有氣都衝他撒,他真是受夠了。
下一秒,他幾乎想都沒想,就脫口而出,聲音又衝又冷:
“別人都吃得,怎麼就他吃不得?我天天又要上班,又要顧家,還要顧著醫院,我都快累死了,你知不知道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他沒停,像是怕一停下來就說不下去了,也像是攢了太久,終於找著個口子往外倒:
“你女兒有錢有閒,天天在家歇著,你怎麼不喊她來燉湯?怎麼不叫她來頂班?你也是有兒有女的人,不能有事總找我,你去找你女兒啊!”
那頭吳桂芬愣住了。
安鑫一口氣說完,也安靜了。
他聽見自己的話在耳邊迴響,那話又硬又刺,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半晌過後,吳桂芬像是從安鑫這番話裡讀懂了什麼,聲音變得又緊又急,方才那點小心翼翼全沒了,像是抓著了什麼要緊的東西,隨即問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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