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點了點頭，好似表示理解，語氣也忽然軟下來，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：
“你說得對，是不容易。到底是年紀大了，懷這一胎，比不得小姑娘。我聽說啊，如今小姑娘做試管就容易多了，一次就成功，成功了跟正常懷孕一樣，不用再額外吃什麼補品，產後還能人奶餵養，連奶粉錢都省了，省錢又省心。你說，要是明海當初找個年輕的……”
王桂香說到這兒，好似才發現不合適，連忙收了音。
可話到這裡戛然而止，本身就很耐人尋味。
蘇婉一直強裝鎮定的臉在這一刻，再次裝不下去了，“唰”地就變了。
她盯著王桂香，嘴角那點笑徹底沒了：
“媽，你這話什麼意思？我好不容易才懷上週家的香火，還是兩個，你這時候嫌我不年輕？”
王桂香沒接她這句，只是笑了笑，那笑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：
“我沒什麼意思，就是隨口一說。你急什麼？”
蘇婉胸口起伏了兩下，語氣也硬了幾分：
“我不急。我只是覺得，你今天話裡話外都在擠兌我。我懷著孕，還陪您來醫院，藥錢我掏了，您一句好話沒有，倒嫌我給得少。兩千塊生活費，以前那位在的時候，也是這個數吧？人家還要管五個人的生活呢，怎麼到我這兒，兩千塊錢你們老兩口花，就左不夠右不夠了？”
王桂香好似等的就是她這句。
她腰板挺直了，聲音不高，卻一字一字往外送：
“你還有臉跟我提安檸？行，那我就跟你說清楚：安檸在的時候，她從來不管周明海的錢，我和你爸每個月的零花錢每人兩千，對！是每人、每月！你呢？我今兒不過是開口跟你要一千，還是為了給你爸補身體，你就推三阻四，哭窮哭得比誰都響。你不過是仗著懷了周家的金孫，就這樣作賤我們老兩口，你當我們是泥捏的？你要搞搞清楚：我跟你開口，是給你臉！真跟周明海要，你看他敢不敢不給！”
一席話，說的蘇婉臉都白了，手死死攥著包帶，憤憤道：
“你跟周明海要？那你去要啊！他現在兜比臉都乾淨，您看他拿什麼給！”
王桂香等她說完，故意往前逼了半步，壓著嗓子，一字一頓道：
“你別得意！他的工資卡在你那兒又如何？他是我兒子。我生他、養他，如今他養我天經地義！你才嫁他幾天？我今兒就把話跟你挑明瞭：別太過分！真把老孃惹急了，我不介意將你這二婚兒媳婦趕下堂，至於這胎……你愛生不生！我兒子只要能掙錢，大把年輕小姑娘上趕著幫他生兒子。你一個半老徐娘，真當自己是個寶呢？信不信，我分分鐘讓我兒子找別人生！”
一席話像一盆冷水，兜頭澆下，澆得蘇婉整個人都懵了。
她盯著王桂香，胸口一起一伏，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：
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
王桂香把藥袋子拎好，語氣忽然平了下來，可那平底下壓著的東西，比方才的咄咄逼人還讓人發冷，
“你也別覺得你懷了孕就萬事大吉。明海好歹是大廠總監，能掙錢。他的身體是不太好，可那又怎樣？現在醫學發達，試管、代孕，什麼法子沒有？他真想生兒子，不一定非你不可。我今天說這些，是看在你還叫我一聲媽的份上，給你提個醒。別太把自己當回事，也別太不把我們老兩口當回事。”
蘇婉聽著，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