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頭去看溫迎，見她還在垂眼觀察小金魚吃飯，側臉白淨柔和，沒什麼表情，就只是隨口一提。
那麼細微的東西，連他自己都在刻意忽略的東西。
溫迎卻注意到了。
在這個地方，最瞭解他的，居然是口口聲聲說最討厭他的人。
這種感覺蠻奇妙的。
溫迎注意到路朝的目光，向他看過來。
女孩的眼睛裡還倒映著玻璃魚缸的水波，小金魚橙紅色的尾鰭一掃而過，在她瞳孔裡留下落日熔金般的光彩。
溫迎試圖看出路朝這個眼神的成分：“想問我是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不是由心而發的東西總歸是虛假的，有破綻的，你的表演沒有那麼完美。”她勾唇笑了下，透著股機靈勁兒。
路朝垂下眼睫，默了兩秒，唇角浮起點笑意。
隨即抬眼看她：“你的確很聰明。”
他鮮少夸人，能讓他真心覺得聰明的人少之又少，溫迎算一個。
清醒，敏銳，洞察力也強，反正就是非常不好糊弄。
但她如今煩惱的源頭也正是這個。
聰明的人看東西太透徹，那點人們費盡心思掩藏起來的陰暗面和劣根性都逃不過她的眼睛，很多人過了很久才能醒悟過來的東西，她反而一眼就能看到本質，於是對人性失望，對好壞善惡的界定迷茫。
於是清醒又痛苦。
過了頭就容易像他現在這樣。
路朝又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手錶，隔著衣袖輕輕摩挲。
溫迎很快地掃過來一眼，馬上移開了，她應該看出了什麼，但什麼都沒問。
她只是笑眯眯應道：“感謝誇獎，可能是遺傳吧，我媽媽也很聰明。”
“張口閉口媽媽媽媽的，你很愛她嗎？”路朝終究是沒忍住。
溫迎平靜地說：“當然，她也很愛我，世界上沒有一個母親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吧？”
路朝眼裡閃過一絲晦澀不明的灰暗，聲音很輕：“那倒未必。”
他有些用力地閉了閉眼，再睜開的時候已經恢復到往常的清明。
他認真看著溫迎，突然說：“你前面那句話，有一個沒說對。”
“哪句？”溫迎問。
她前面叭叭了那麼多，都快能寫篇小作文了，她怎麼知道是哪句。
“我確實討厭下雨天，討厭吃蔥，但我不討厭你。”路朝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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