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溫一天天回暖，清城的春天快來了。
在南方，冬天和夏天都格外漫長，一年到頭彷彿就只有這兩個季節。
因此人們似乎都偏愛存在感低些的春秋，尤其是春天，小學語文課本第一課就是歌頌春天，在字都認不全的年紀就可以熟背春回大地、萬物復甦、柳綠花紅鶯歌燕舞百花齊放百鳥爭鳴……足以見人們對於春天的美好願景。
明明是個充滿希望的季節。
可方易之卻說，春天是精神疾病的高發期。
自殺率最高。
這段時間光顧他門診的病人格外的多。
原因有很多，氣壓變化氣候變化，人腦激素分泌紊亂……除了這些客觀因素，還有一些解釋不太清但又確實存在的心理變化影響。
這是在人們滿心期待中到來的時節，寒冬過後，春水融了冰河，枯枝長出新芽，所有事物都在變好，萬物欣欣向榮，除了我。
“春暖花開，你該快樂”，這種集體敘事會對心理不健康的人產生更大的壓力，我就是快樂不起來，怎麼辦呢？
春天這個意象太美好了，美好到讓人產生錯覺——只要熬過每一個苦苦掙扎備受折磨的冬夜，就能在春日裡重獲新生嗎？
可等到春日真的來臨的時候，卻發現自己並沒有任何變化，這個世界並不會因為一個人而產生絲毫憐憫，社會不會停止發展，四季依舊輪轉，好像只有我被留在了原處。
這種期待落空的感覺足以殺死一個抑鬱患者。
世界越美好，內心的落差感就越大，越顯得自己那個陰森卑劣的靈魂不堪。
乍暖還寒時候，最難將息。
路朝開始吃藥，尚未感受到療效，副作用先一步到來。
他本就不太旺盛的食慾愈加不振，腸胃的不良反應比他預想中嚴重，吃點什麼都感覺噁心想吐，偏偏在許曼文溫振寧還有溫迎面前不好表現出來，只能照常吃飯，吃完了在廁所吐個昏天黑地。
失眠倒是有所緩解，不過取而代之的是嗜睡，他早上偶爾有醒不過來的情況，鬧鐘響了兩輪，直到溫迎等煩了過來“咣咣”一頓砸門喊他，他才猛然驚醒。
醒來後還會持續一段時間的頭暈。
方易之說這些反應是正常的，服藥初期，他的身體還沒有適應，之後會逐漸減輕或免疫。
週末，兩個大人都不在家，只有溫迎和路朝留在家裡，待在各自房間裡寫作業，守著自己那麼一畝三分地。
許曼文前段時間和溫振寧說自己太閒了，想出去找份工作，溫振寧就託了他一個朋友幫忙，將許曼文安排進本地一個工藝品公司做小職員，謀個閒職，工資不算高但勝在輕鬆。
路朝其實已經沒什麼作業量了，失眠的那些晚上，他實在睡不著就爬起來刷題背書，每天被迫比別人多出好幾個小時的學習時間，學校發的那些練習冊基本上寫完了，額外買的習題也快寫一半了。
他感覺自己就像一臺超負荷運轉的電腦，前臺程式執行流暢，後臺卻早已瀕臨崩潰。
不是不想停下來休息，而是根本無法停下。
天才與瘋子僅一線之差。
他真怕自己哪天程式崩壞，後臺連著前臺一起宕機。
胃隱隱作痛，路朝擰著眉捂了捂肚子，塞了幾口桌上的蘇打餅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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