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間發澀,路朝默然嚥了咽,然後淡聲說:“我復讀了。”
他比同齡人多成長的那一年,現在又倒了回來。
溫迎怔愣了下,一下子解開了很多困惑。
是哦,還有復讀這一條路呢,她之前怎麼沒想到?
怪不得她怎麼也找不到一個叫路朝的學長呢!敢情兒他現在和她同屆!
甚至還晚入學了。
所以之前不是他泯然眾人了,而是他壓根兒還沒來!
想明白這一點,溫迎突然就覺得好受很多。
不過很快,路朝後來和她說的事情,又讓她好受不起來了。
如果說每一個東亞小孩都要經歷一些人生的困境,關於原生家庭的掙扎、人生程序的焦慮、包括對愛情的渴望而不可求,以及對於親情又愛又互相傷害的折磨……
那路朝可能更倒黴一點兒,所有東西放在他身上,可能都是乘以雙倍甚至百倍,他整日被這些乘以百倍的重量壓得喘不過氣,讓他在離溫迎很遠的地方,獨自度過了許多無比悲傷的日子。
小金魚離了他的氧氣,過得很苦很苦。
那年他跟隨許曼文和鄭曉山去往榕城,一開始,許曼文確實是得償所願,過了一段富家太太般美好的生活。
他們住在鄭曉山送的那套公寓裡,保姆司機配全,許曼文什麼都不用幹,整天享樂,花著怎麼都花不完的零花錢,迷失在紙醉金迷裡。
可是,命運饋贈的一切,興許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,她想透過不勞而獲來獲得一切,拉身邊所有人來當她的血包,卻沒想過有一天,自己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。
又大概是命運真的會把人推至渡口,下一步是上船還是下海,是走向光明還是走向毀滅,他們一概不知,無法預料也無法抗爭。
那天許曼文要去商場,她老早就看中了一款限量版包包,要去商場提貨,恰好那天附近封路,司機帶著她繞了商場一圈,車不能開進去,她只好下車走過那個紅綠燈。
路朝不清楚事故具體是怎麼發生的,反正他知道這件事的時候,許曼文已經躺在醫院奄奄一息了,而撞了她的司機逃逸了。
鄭曉山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,就是讓他的司機送性命垂危的許曼文去醫院,然後喊來路朝。
接下來的所有爛攤子,都推給了路朝。
鄭曉山沒有和許曼文有法律上的實質牽扯,連醫院下的手術同意書都是路朝籤的。
這個意外發生得太早,早到鄭曉山還沒有過離婚冷靜期,還有迴轉的餘地,於是他毫不猶豫地,撇下許曼文,轉頭去找他前妻複合了。
甚至連一點醫藥費都不肯出,乾脆利落地拍拍屁股跑了。
而所有的一切,都壓在了一個十七歲少年單薄的肩膀上。
路朝被迫要去承擔一切。
首先就是鉅額的醫藥費,路朝轉出了鄭曉山之前給許曼文的所有零花錢,變賣了許曼文所有值錢的首飾包包,湊出了前期的手術費用,但明顯還是杯水車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