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他想到了那套公寓,但晴天霹靂地發現,這房子說是說送給許曼文的,其實壓根兒沒寫她的名字,法律上的所有權還是歸屬於鄭曉山的,而鄭曉山聯絡不上,別人沒有資格處置這套房產。
所以到頭來,許曼文折騰半輩子,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。
什麼都不屬於她。
她做的唯一正確的決定,就是把路朝帶在了她身邊,她想的沒錯,她的親生骨肉,確實是她生命中依靠的最後一個男人。
最後送走她的人。
這個意外正巧卡在高考前夕,直接就耽誤了路朝的高考,他只能放棄那年的考試,為許曼文的醫藥費四處奔波。
第一場手術過後,許曼文依然沒有脫離生命危險,還需要在醫院吊著這一條命。
而之後的每一天,都是在燒錢。
路朝想盡了辦法,去附近各種兼職打工,沒日沒夜地去賺錢,能幹的都幹了,最髒最累的活兒也一頭扎進去,受盡了白眼與苦楚。
還好他之前在清城的時候留了一手,參股了那個機車俱樂部,嚴鳴聽說了他的情況,二話不說,提前把分紅的錢打給他了,解了燃眉之急。
他不敢去找溫迎,不敢聯絡她和溫振寧,他已經虧欠他們家夠多的了,怎麼也不可能再拖他們下水。
從他和許曼文離開清城的那天起,就已經和這家人一點關係都沒有了。
他原先的手機號碼早在得知自己學籍被轉的那天,被許曼文和鄭曉山登出掉了,他後來換了個新的號碼,溫迎找不到他,但他如果想的話,其實是可以主動去聯絡溫迎的,因為他早就把她的電話號碼爛熟於心了。
但是他沒有。
他從頭到尾,那一年多的時間裡,他一次也不敢主動去聯絡她。
他早就停藥了,也沒空去管自己的病,他用每天不間斷的打工來麻痺自己,只是還是抵抗不了抑鬱所帶來的痛苦,他的病一天天在加重,只能咬牙生抗,他有過無數次想從醫院樓頂一躍而下的衝動,去偷偷搜尋藥物致死量,在自毀與自救之間掙扎。
他時常在想抑鬱的盡頭是什麼?是死亡嗎?
每天都想死,每天都在勸告自己不能死。
他的爛命是兩個人救回來的,一個路懷遠,一個溫迎。
溫迎說了,她想讓他順遂無虞長命百歲。
他離百歲,還差83年呢。
他不能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。
那段時間他的狀態差到極點,他無法保證自己能考上清大,甚至無法保證能活著去見她。
他從小到大的經歷導致他的靈魂是殘缺的,他必須要花費比普通人更大的力氣,付出更深重的代價,才能讓自己勉強維持住正常的生存狀態,每天都緊繃著一根弦,不能鬆懈。
因為一旦鬆懈下來,就會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而他的身邊,已經沒有那個會對他說“我能接住你”的人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