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騰了這麼久,下節課的上課鈴也響過了一遍。
英語老師來教室一瞧,空無一人,正納悶兒,聽見樓梯口浩浩蕩蕩一大波人的腳步聲,她心想一群小兔崽子去哪鬼混去了居然到現在才回來,正準備發火——
轉頭看見一群溼噠噠的落湯雞。
直接傻眼:“你們這是……怎麼了?”
李毅也很快過來檢視情況,看見他們這幅慘狀,詢問他們發生了什麼事,大家七嘴八舌,你一句我一句,大致說明了體育課上的情況,即便帶了點主觀情緒,倒也沒冤枉了謝茂,陳述事實,說完後集體賣慘。
“哪有這麼欺負人的?老師的身體難道比我們學生的金貴嗎?憑什麼讓我們冒雨等他打完電話?不等還要體罰我們,這麼冷的天,淋了這麼久的雨,我褲衩子都溼了!”
“李老師你評評理,這算不算濫用職權?啊……啊嚏!不行,我頭好暈啊好像感冒了……”
“咳咳!咳咳咳!咳咳咳咳……”
“好難受啊,我應該是上不了課了……”
這場面,接下來的幾堂課肯定是泡了湯,李毅讓他們回去換衣服吹頭髮,住宿生回宿舍整頓,走讀生直接請假回家,喜提半天的假期。
李毅面色嚴肅地去找謝茂談判,他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,作為班主任的威嚴還是在的,壓一個體育老師一頭不成問題。
這把穩了。
溫迎回家洗了個澡,對著鏡子擦頭髮的時候瞥見自己耳後那幾縷褪色挑染,捻起來摸了摸,決定將它們染回黑色,免得日後被揪小辮子告上教導處。
染這頭髮的起因是因為她有個很喜歡的搖滾女歌手就是這髮型,很漂亮的紅色掛耳染,跟著音樂搖晃身體彈奏電吉他的時候,頭髮像煙花般散開,美得張揚奪目。
於是溫迎也偷偷買來染髮膏,笨拙又潦草地給自己整了個低配版,明知不會長久,但還是想過把癮。
這個年紀的中國孩子,身上天然就帶著強烈的濃重的禁忌感。這個不行,那個不能,想要的太多,得到的太少,什麼都想做,卻什麼都做不到,很難獲得哪怕一點點世俗意義上真正的自由。
他們的世界被切割成無數個“不準”:不準早戀、不準打遊戲、不準染髮化妝、不準不完成作業、不準頂嘴、不準作弊、不準做不切實際的美夢……渴望如野草般瘋長,卻被現實主義鐮刀一次次收割,被迫塞進同一個模具,稍有稜角就會被打磨平整。
老師家長的管束,繁重的課業,同齡人的內卷競爭,殘酷的社會體系和強壓嚴苛的教育模式,還有極速發育的生理和心理……每個渺小的理由都困住自由。
溫迎回房間找來之前配套買的黑色染膏,拿到衛生間。
她開啟浴霸,換上不穿的舊T恤,脖子上套了個開洞的垃圾袋當圍兜,一切準備就緒後,帶上手套開始調變染膏。
攪和那坨半固體物質的時候,感覺自己像個在製作魔法藥水的女巫,莫名解壓。
上頭搗鼓的途中聽見家門口傳來聲響,估摸了下時間,應該是溫振寧下班或是路朝放學回來了。
溫迎沒管,很投入地往自己頭髮上抹染膏。
衛生間的門沒關,有個人忽然出現在門口,似乎是被她嚇一跳。
“你怎麼在這兒?”路朝的聲音。
他和溫迎分開使用衛生間,這間平日裡都是他在用。
他剛剛沒注意到有人,褲子差點兒脫了。
“這是我家,我想在哪兒在哪兒。”溫迎手上動作沒停,理直氣壯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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