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實說，路朝的內心是竊喜。
她最後腦死亡的前一夜，有過短暫的迴光返照，當時她的眼珠子在眼眶裡轉動，卻怎麼也睜不開，嘴皮子也在動，發出極為細微幽小的聲音。
路朝湊過去仔細聽，仔細地辨認。
發現她說的是：“對不起……”
對不起。
這三個字，她只會是對路朝說的。
她這一生中最對不起的人，就是路朝。
她應該有過短暫的意識清醒，知道身邊的人是他，但她醒不過來，只能在這一刻，在最後的彌留之際，調動所有腎上腺素，去向他表達出這句話。
這樣一個自私自利，惡毒又狹隘的女人，他的母親，他人生中絕大多數的痛苦都是由她帶來的。
但在醫生正式宣告她死亡的那刻，路朝悄悄鬆下一口氣的同時，還是會感到難過。
都說父母是天生愛孩子的，可明明孩子才是天生愛父母的，從一出生，父母就佔據了整個生命。
至此，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親人也逝去了。
他一個一個，親手送走了他們。
那天路朝在醫院的衛生間裡吐了個昏天黑地，這是外婆死的時候他的應激反應，可能也有軀體化的緣故。
可他那段時間吃的太少，自己的命都是靠著一口仙氣兒吊著，吐都吐不出來什麼，只有胃裡的酸水，將他的嘴角和喉管腐蝕灼傷，疼了好幾天。
他體體面面地將許曼文火花、安葬。
仁至義盡，問心無愧。
而他終於可以，向前邁一步。
他回到榕城那所高中，用剩下那大半年時間安心復讀，備戰新一屆高考。
也就是溫迎這一屆。
他們在不同的地方，為了同一個目標努力著。
醫院的欠款還沒還完，他只能一邊上學，一邊繼續打些零工，斷斷續續地還債。
好在榕城的教材和高考政策與清城出入不大，他需要改變和適應的方面很少，即便狀態不如從前，還是基本上能維持住從前的水平。
最大的不同可能就只有別人對他的看法了。
他不再費心去偽裝自己真善美，性子孤僻冷戾，在醫院那陣兒抽菸抽太兇，煙癮一時間戒不掉，偶爾幾次被同學撞見，配上他陰沉的臉色，把人家嚇得不輕。
不過他也無所謂別人的看法和眼光了，他也沒空去在乎這些。
考上清大，回到清城，見到溫迎。
這是他唯一在乎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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