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方山山脈一帶幾乎寸草不生,遍地冰雪。
靺鞨軍營分為四大部,駐紮在四方河岸邊的營地是穆丹部,靺鞨人喜穴居,主要挑選坡陡土硬之所挖鑿巢屋。
但四方河地勢較為平坦,周遭除了西南邊的雪山山脈,皆是千百年間壓實的不化凍土。
他們只得就近在河岸一里處向下挖鑿地穴,地面依稀可見正方形的洞口,下挖臺階延伸至地穴居住之所。
姜曌手裡有穆丹部營地大致走向輿圖,她上岸後尋了一處低矮的雪石虎伏斂息,就著手裡豆大的火光又詳看了一遍輿圖後,前方不遠處正是巡邏完歸營的穆丹部士兵。
巡邏士兵約莫十三四人,黑髮編辮股,身披豬皮厚袍,人手一根兩指粗細的木棍,棍頂繫有編繩。
他們距離營地並不太遠,主要巡邏區域為一段東向河道,岸邊因有人常走,雪剛落下便被踩碎,汙糟糟一地泥濘。
姜曌遙遙墜在他們身後。
她此番前來是為了親自去探查靺鞨境內曾楚等人所說冰洞一事,四方山山脈連綿形成一道天然屏障,青羽軍並未駐紮營地看守,若此事確鑿當真讓人防不勝防。
但想去雪山腳下必須得經過穆丹部的軍營。
地面一個個正方形的入口坑洞綿延了幾十里路,姜曌自四方河西南方位上岸,於是就近擇了一處靺鞨駐紮營地,預備悄聲穿過。
許是今夜穆丹部與吐蕃勾結欲偷摸渡河攻營,為防被青羽軍斥候探查動向,穆丹部軍營之中昏暗一片,無半點光亮,前方平坦之途,遠遠的只能瞧見巡邏的穆丹部士兵手中火把。
姜曌沒有放鬆警惕,她不知暗處還有多少靺鞨士兵盯著。
儘量踩在先前走過之人的腳印行走,她提步勻速前進,腳底的泥濘溼噠噠的,每一步行走都有輕微粘黏的聲響。
快要看不清前方靺鞨士兵手中火光了,姜曌加快了步伐。
距離穆丹部軍營還有百步之遙,姜曌見前面的人停下了,他們交頭接耳了一番,忽然轉過身來。
姜曌不緊不慢虎伏在地,她身下被冰雪打溼,寒氣順著衣袍滲入體內,她直勾勾盯著那些士兵。
他們的火把全部交給其中一人拿著,火把併攏照亮了周遭數米,其中幾個把手中一直緊攥的木棍一端抵到唇邊,雙頰鼓脹,忽地!
姜曌把臉埋下,鼻尖與地面僅分毫之距,她甚至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馬糞臭味。
她正前方射來十幾根骨針,深深扎進地裡的一截呈黑褐色。
靺鞨士兵發出怪叫聲,姜曌聽不懂,但從幾人的動作不難看出,他們應當是懷疑身後有異,將匍匐在地的姜曌當成野獸,事先吹了蠹針。
但見姜曌伏在地面一動不動,便打算走上前來確定一番。
姜曌心道不妙,她身後的霜稜劍裝在劍囊中,黑夜裡瞧著難免突兀。
有五六個穆丹部士兵朝她走來,前面兩個手裡拿著火把,其餘人跟在他們身後,吹箭抵在嘴邊。
姜曌思考如何不動聲色將這些士兵殺掉,同青羽軍遊奕一樣,穆丹部換防亦以一個時辰為效,這隊遊奕應當是剛換防歸營,怕就怕今夜有行動,會臨時調整。
她可不想驚動了整個軍營。
思緒流轉間不過須臾,姜曌緩緩抬手反握住劍柄,走在最前方的穆丹部士兵躡手躡腳地靠近,已只有十幾步之遙,他們手裡的火把掃過地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