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曌睜開眼望向女人,對方下巴尖細得過分,雙頰顴骨高聳,面色蠟黃。
女人扒拉了一下頭髮,用力鼓起雙頰,然後提醒她道:“我們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你還記得嗎?就在河南府,我們逃荒途中見到你們,你當時的同伴中暑了,我還特意去提醒過你們不要喝冷水呢。”
姜曌回憶了片刻,才想起眼前的女人是她們剛從姬家村出來準備往京兆府走,路上宋明椴中暑了,她突然出來提醒她們中暑不能喝涼水。
姜曌眼神疑惑,“莊女郎?”
莊沛衫連連點頭,“是我是我,沒想到在這裡又見面了。”
姜曌支起一條腿,手放在膝蓋上,望向她:“你不是打算南下嗎?怎會被吐蕃人抓來四方山?”
莊沛衫用力地拍大腿,一臉懊悔,她乾脆盤腿坐在姜曌對面,臉色一黑道:“別提有多倒楣了,我們村本來是想去龍落山……咳咳本來要離開河南府找個安全地方躲起來的,誰知道剛出了河南府,還沒到龍落山呢,就被人下藥迷暈了!”
說到這個莊沛衫就來氣,她們當時打算挺好的,奈何村裡老人不爭氣,明明早已記不清去龍落山的路,偏偏又嘴硬,帶著一村子人東繞西逛,竟不知不覺越過了河南府邊境線。
她們當時都想著隨便找個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躲進去得了,誰知半道上偶遇了另外一個村子的人,兩邊村子人都不少,家家戶戶帶著水源和糧草。
人多有個伴,互相幫襯著,也就不怕有山匪來搶了。
說來莊沛衫也怪自己經事太少,出門在外太相信陌生人,那個村子根本就不是逃荒的,而是拍花子!
她們村所有人被下藥迷暈了幾天幾夜,再醒來時發現人已在吐蕃境內。
如莊沛衫這般年齡不算太大的女郎,全部被抓去蛇部營地了,她們受訓差不多半年,然後就押著往四方山來了。
村子裡那些男丁則被另外的四部要走,聽說那幾個部的蠻子可怖得很,專食人肉,可見他們凶多吉少。
不來四方山下場就是死,來了進軍營當細作,早晚也是個死。她倒是想過進軍營後主動出首暴露細作身份,但仔細想想,她一旦承認自己是細作,軍營那些刀尖上舔血為生的寧肯錯殺一百,也不會放過。
不過來四方山終究是一條活路。
莊沛衫只有一個念頭,她不能成為別人腹中肉,她是所有人中學得最快的,又因會點淺薄醫術,一路北上行來,倒比其她人日子好過一點,但也沒好到哪裡去。
“又是京兆府……”姜曌低喃。
莊沛衫沒聽清,她微微湊近:“你說什麼?對了你怎麼也在四方山?莫非你也被吐蕃蠻子抓來的?”
說著她打量了一番姜曌,發現她比之前見到的更加高壯了幾分,面上的稚嫩在風雪的磨礪中完全褪去,只餘凌厲。
若說初次見面時的姜曌是一把剛開刃的良胚,那麼現在的她就是被火淬昇華之後鋒芒逼人的寶刀。
姜曌道:“我來四方山尋人。”
莊沛衫看出她不願多說,很有眼力見地轉開了話頭,她嘆氣道:“這四方山看著如此荒寒,也不知日後如何過活。”
“你知道自己被送去哪個營地嗎?”姜曌問。
莊沛衫搖頭:“押送我們的蠻子嘴巴緊得很,而且有個能聽懂咱們大寧話,吐蕃話我也只能勉強聽懂個大致,有時候她們不避著我們私下討論過。”
她皺眉沉思,“喔對了!她們好像提及到南什麼的,我沒太聽懂。”
南?莫非是南路營地?
姜曌掃過她身後,那七人因莊沛衫過來尋她說話,各個支起耳朵偷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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